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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這話一出，院裡排隊的人都嚴肅了幾分。
幾個縣高中學生下意識挺直脊背，不敢隨意說笑。
供銷社女工也收斂了閒聊的話語，安安靜靜站在隊伍裡。
小院瞬間安靜下來。
林秋禾放下手中翻炒鹵汁的長柄鐵手勺，從灶房緩步走出來。
掌心、圍裙邊角沾著淺淺一層醬色湯汁。
她不慌不忙在乾淨圍裙上擦淨雙手，抬眼沉穩開口。
“趙局長，肉沫豆腐雜糧飯馬上就能全部盛好。”
“您要是不嫌棄灶房簡陋、飯菜樸素，就和群眾一樣，端一碗嘗嘗滋味。”
趙局長靜靜打量她片刻，沒有應聲客套，接過林秋禾遞來的粗瓷大碗。
碗底鋪滿粗細摻合蒸製的雜糧飯，細膩玉米麵混著少量細米。
蒸製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，米粒鬆散分明，不乾硬剌喉，入口自帶穀物清甜，完全沒有粗糧難咽的澀味。
碗頂滿滿一勺油渣豆腐鹵是整碗飯的點睛之處。
炸至微焦的油渣碎藏在嫩豆腐之間，醬鹵濃稠透亮。
薄薄一層芡汁均勻裹住每一塊豆腐，不稀不稠，不會泡軟米飯。
零星翠綠蔥花和紅色的胡蘿卜絲點綴其上，提亮整碗飯菜色澤。
金黃雜糧飯、褐紅油渣豆腐、翠綠蔥花，配色樸素卻乾淨亮眼。
熱氣嫋嫋向上升騰，穀物清香、油渣焦香、豆腐鮮香味層層交織，撲麵而來。
趙局長原本隻打算淺嘗一兩口簡單點評。
可筷子剛插進米飯，動作忽然頓住。
雜糧飯吸飽濃稠鹵汁，軟糯卻不爛糊。
煎過的豆腐外層帶著一層緊實薄韌外皮，咬開內裡依舊滑嫩。
油渣碎分量不多。
可每咀嚼兩三下，就能嘗到一縷醇厚焦香，尾調藏著淡淡的酸辣醬提鮮。
開胃卻不衝鼻，老少都能接受。
他慢慢吞咽一口飯菜，抬眼望向院中排隊吃飯的百姓。
倉庫幾名乾重活的壯勞力，捧著大碗蹲在牆根石階上埋頭大口進食。
飯菜滾燙燙嘴，燙得不停吸氣，卻半點舍不得放慢速度。
郵電所小姑娘起初還嫌鹵汁沾在飯盒邊緣麻煩。
可吃到後半段，索性端起飯盒，把碗底殘留的醬汁全部拌飯吃光。
半大高中學生正值長身體、消耗大的年紀，一碗飯下肚根本填不飽肚子。
有個瘦高男孩捏著糧票零錢，局促小聲詢問。
“林師傅，等所有人打完飯，鍋裡要是還有剩下的，能不能給我添半碗？”
“我們下午還有節體育課。”
林秋禾沒有立刻應允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兩口大鍋內剩餘飯菜餘量，又掃視身後長長的隊伍。
“先把後麵排隊所有人的飯都打完，有餘量我再給你添，保證人人都有飯吃。”
少年連忙點頭，乖乖站到隊伍末尾等候。
趙局長將這一幕幕完整儘收眼底，心中已然有了定論。
他不再追問繁雜賬目、書麵規章、試辦流程。
眼前後院的景象，比任何書麵彙報材料都直觀清晰。
飯菜有沒有人願意吃。
普通群眾認不認可。
大家花出去的糧票錢財值不值得。
全部明明白白擺在眼前。
一碗飯吃完，趙局長端起碗喝乾淨碗底剩餘鹵湯，放下筷子。
他聲音沉穩清晰，傳遍整個後院。
“林秋禾同誌。”
話音落下，院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動作，齊齊望向灶房前的兩人。
林秋禾抬眸靜靜等候下文。
趙局長緩緩開口。
“互助灶為期三天試辦，今日正好是最後一日。”
“按流程本該明日召開專題會議，統一商議後再對外公布最終結論。”
他刻意停頓片刻，院內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。
周副主任攥緊手心，暗自緊張，生怕上頭駁回長期開辦的申請。
誰知趙局長忽然舒展眉頭，露出真誠笑意。
“但有些事，不必刻意拖延。”
“今天我就在這裡，當眾表個態。”
“這處互助灶，辦得十分出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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