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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縣公安局夜裡亮著兩盞燈。
燈泡吊在走廊上，光色發白。
牆根堆著幾把舊木椅，空氣裡有煙味、墨水味，還有一點潮濕的冷。
林秋禾進門時，林小剛正坐在裡頭一間屋裡。
他平日最愛梗著脖子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
這會兒卻縮在長凳上，臉白得厲害。
頭發亂著。
衣領也歪著。
一看見林秋禾，他眼睛先是一亮，隨即又迅速低下頭。
像盼她來。
又怕她來。
屋裡坐著兩個公安。
一個年長些，姓秦。
一個就是去臨河村傳話的年輕公安，姓杜。
桌上攤著幾張票證。
布票。
糧票。
煤油票。
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。
林秋禾隻掃了一眼，沒有伸手碰。
秦公安道：“你是林小剛的監護人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他未滿十八。”
“這事我們得通知家裡。”
林秋禾點頭。
“他犯了什麼事？”
秦公安看了一眼林小剛。
“今晚在東街巷口，有人舉報私下倒賣票證。”
“我們過去時，抓到三個人。”
“另外兩個跑了。”
“林小剛身上搜出三張布票、兩張糧票、一張煤油票，還有兩塊錢。”
“他說自己是替人送東西。”
“但問他替誰送，他又說不清。”
林小剛急了。
“我不是說不清。”
“我是真不知道！”
秦公安拍了下桌麵。
“坐好。”
林小剛立刻縮回去。
他臉上又羞又怕，嘴卻還硬。
“我就是幫人跑個腿。”
“他們說把東西送到東街小飯館後門，有人接。”
“給我五毛錢。”
“我又沒賣。”
“我哪知道裡麵是票？”
林秋禾看著他。
“誰讓你送的？”
林小剛喉嚨滾了一下。
他本來還想含糊。
可這一路被問下來，前因後果一點點連起來，他也終於覺出不對。
讓他送東西的人不是隨便找的。
先前有人說縣裡有零活，搬一趟東西給幾分錢。
後來又有人叫他認路。
再後來，邵國慶在供銷社後頭撞見他，笑著說他是個機靈孩子。
“想掙錢，不難。”
“幫人跑跑腿，別亂問。”
林小剛那時隻覺得自己被人看重。
他想證明自己也能弄到錢。
五毛錢。
足夠他在縣裡吃兩碗麵。
也足夠他買點東西回去，在林小芳麵前顯擺。
可進了公安局，秦公安把那幾張票往桌上一攤，他才明白自己手裡拎的根本不是普通紙包。
他被人當成了擋箭牌。
林小剛臉色越來越白。
“是邵國慶。”
他終於咬牙道。
“就是渡管所那個邵國慶。”
“是他讓我送的。”
秦公安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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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他說讓我別問。”
“還說這東西不值啥錢。”
“送到了就有人給我錢。”
“我要是不乾，以後縣裡有活都不找我。”
杜公安把這話記下來。
秦公安卻沒有立刻信。
“邵國慶本人呢？”
“已經讓人去叫了。”
等人的工夫，屋裡很靜。
林小剛偷偷看林秋禾。
他以為林秋禾會罵他。
可她隻是站在桌邊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越是這樣，他心裡越沒底。
他給自己壯膽，既然林秋禾願意跑著一趟，就說明還認他這個兒子。
“娘。”
他小聲喊。
林秋禾沒有應。
林小剛眼眶有點紅。
“我真不知道是票。”
“我以為就是跑腿。”
林秋禾看他。
“別人叫你別問，你就真不問。”
“別人給你錢，你就伸手拿。”
“現在出了事，你說不知道。”
“林小剛，你覺得這三個字能擋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如果管用，你還會出現在這？”
林小剛被問得說不出話。
屋裡靜了幾息。
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忽然像被這份沉默逼急了，猛地抬頭。
“你就會教訓我。”
他聲音發顫，卻不是悔。
是怨。
“你早乾啥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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