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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邵國慶回到渡管所時，天還沒亮。
渡口那邊有船燈在霧裡晃。
河麵黑沉沉的。
風裡帶著水腥氣，刮到臉上，像一層冷油。
劉主任的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屋裡煙味很重。
桌上放著半杯涼茶，旁邊壓著一摞渡口貨單。
邵國慶推門進去。
屋裡濁氣混雜著脂粉、煙草與汗味悶在一起，渾濁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兩個年輕女人衣衫淩亂，鬆鬆垮垮掛著薄褂。
毫無廉恥地跨坐在劉主任肥碩的肚子上，一前一後纏得緊實。
屋內曖昧呻吟不斷，細碎黏膩的聲響充斥整間辦公室，不堪入目。
劉主任一身肥肉橫陳，麵色奢靡縱欲，眼底滿是荒淫麻木，全然沒有公職乾部的半點模樣。
他素來好色貪奢，手段陰狠霸道。
在渡口一手遮天。
私下常年圈養、玩弄附近的年輕女子，出手威逼利誘，無人敢忤逆。
過往落在渡口的外來女子、孤身女子。
但凡被他盯上，從無脫身的餘地。
邵國慶見慣了這般糜爛場麵。
他麵色半點波瀾無，熟門熟路地在辦公桌對麵坐了下來，眼底毫無半分敬畏，隻剩麻木與算計。
那邊的動作驟然停了。
劉主任慢悠悠扒拉開兩個女人，肥肉隨著動作層層晃動。
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手裡的煙灰，姿態慵懶又陰翳。
“沒摘乾淨？”
邵國慶起身，把窗戶關上。
“那個林小剛，敢當著公安的麵咬我。”
“公安那邊沒證據。”
“我當然是沒認。”
劉主任抬眼，渾濁的目光掃過他緊繃的臉。
“那你臉色這麼難看？”
邵國慶沉默片刻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的輕敵懊惱。
“林秋禾來了。”
“她會鑽空子，我有點說漏嘴了。”
屋裡那點煙霧像停了一下。
辦公室裡很靜，隻有兩個女人穿衣服的窸窣聲。
氣氛壓抑得詭異。
劉主任把煙掐了。
“她說什麼了？”
“她問出一句破綻。”
邵國慶把公安局裡的事說了一遍。
說到布票糧票時，劉主任臉色沉下去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
邵國慶低頭。
“是我輕敵。”
他原以為林秋禾不過是個掙紮在窮日子裡、隻會操持家務、嗓門大點的鄉下婦女。
沒讀過書、又沒見過世麵。
哪怕性子潑辣，也終究眼界狹隘、不堪一擊。
這種被柴米油鹽困住的農村婦人，他見得太多了。
隨便幾句話、幾個圈套就能拿捏。
可今晚他才明白。
那女人不是隻會把鍋端穩。
她看人的眼睛更穩。
她的心思、眼力、定力，遠超普通村婦。
隻一句話，就差點把他釘在公安局那張桌上。
劉主任冷笑一聲，語氣滿是不屑。
“馬老海那邊也說她不好惹。”
“我還當他被一個鄉下女人嚇破了膽。”
“現在看來，倒不是全沒道理。”
邵國慶抬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緊迫。
“馬老海催得緊。”
“林硯去過墳地，帶回半張紙。”
“林秋禾這陣子又在縣裡站穩了腳。”
“再讓她折騰下去，馬玉蘭那件事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劉主任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常年掌權的威壓。
驟然打斷，一下把邵國慶後頭的話死死壓回去。
屋裡又靜了。
馬玉蘭這三個字，在渡管所不是不能提。
是不能連著當年的事提。
一個馬老海家的閨女。
一個死得蹊蹺、死因被層層掩蓋、連屍首都沒能清清白白下葬的女人。
一個被這棟辦公室裡的肮臟交易、權力私欲活活葬送的亡魂。
當年那場被連夜按下去的風波。
還有這些年渡口借著貨運、票證流轉，悄悄分出去的黑錢、私吞的貨物。
每一件單獨看都不起眼。
可全部串起來，足以勒死他們這群人。
劉主任慢慢端起茶缸，喝了一口冷茶，壓下眼底的陰狠。
“林秋禾現在有民政辦和供銷社的人看著。”
“公安局那邊，不能硬來。”
“那就換個軟的。”
邵國慶問：“怎麼換？”
劉主任把茶缸放下。
“她不是會做飯嗎？”
“會做，就讓她來渡管所做。”
“船工、搬運、夜班，哪一樣不需要飯？”
“供銷社互助灶不是還沒完全定下來嗎？”
“我們渡管所搶先批個條子。”
“請她來幫兩天。”
“明麵上，是給縣裡減負，是支持互助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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