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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接過話。
“我牙口不好，平時食堂的白菜幫子咬不動，土豆不是硬就是燉成泥。”
“林師傅這鍋菜，豆腐煎過，魚肉團也沒刺，土豆燉得透，白菜還有點清甜。”
“我這樣的老人，能吃得下。”
“這就叫心細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工人笑道：“周叔，你這是誇人誇到手藝裡去了。”
老工人瞪他。
“你懂什麼？”
“大鍋菜最怕一鍋一個味，所有人的牙口、胃口都得遷就它。能讓你們年輕人覺得香，讓我這個老頭子也咽得下，不是碰巧。”
“魚要去腥，魚團要剔刺，豆腐得煎出香，白菜不能燒爛。哪一樣不是細活？”
院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很多人之前隻覺得飯好吃。
被老工人這麼一說，才回過味來。
同樣是大鍋。
有人把蘿卜白菜一股腦倒進鍋裡，鹽放重了添水，淡了再補，最後一鍋菜隻有鹹和油兩個味。
林秋禾卻把每樣東西的火候拆開。
魚骨熬湯，魚肉成團，豆腐吸汁，土豆增稠，白菜收甜。
最後才用一點肉臊把香味托起來。
她不是拿貴東西壓味。
是把有限的東西用出了層次和屬於菜本事自己的味道。
一個負責搬運的年輕人捧著意見紙，咧嘴道：“我沒那麼多講究。”
“我就說一句，這飯吃著有勁。”
“以前吃完飯，肚子是滿的，腿卻發軟。”
“今天這碗下去，下午扛貨也不空。”
趙女工看他一眼。
“你那是吃了肉臊。”
“不。”年輕人搖頭，“肉才多少？是這飯不糊弄人。”
“粗糧沒有粗糧味，魚沒有魚腥，菜沒有菜湯味。”
“吃進嘴裡，每一口都知道自己在吃什麼。”
這話說得不漂亮。
卻讓不少人笑著點頭。
邊上一個年輕乾部小聲嘀咕：“她這頓飯，確實比我們平常的小灶還順口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還是被旁邊的人聽見了。
“你們小灶油水足，還跟我們搶大鍋？”
年輕乾部臉紅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那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她會做飯。”
他憋了半天，終於說出一句實話。
“大鍋菜不是隻能管飽，也能讓人吃得舒坦。”
“我們乾部平時不缺油，可油多不等於味好。”
這句話一出，院裡反而沒有人嘲笑他。
大家都明白。
林秋禾這一頓，最難得的地方就是沒有把“好吃”隻做成肉多油厚。
她讓工人吃得飽，讓老人吃得下，讓夜班的人胃裡暖，也讓吃慣小灶的人承認大鍋菜不低人一等。
小乾事把意見紙收上來。
他沒有隻看最後一欄的“滿意”兩個字。
而是一張張念。
“飯菜清爽，不膩，適合夜班。”
“魚肉團沒有刺，老人能吃。”
“粗糧做得軟，吃完有力氣。”
“口味細，不鹹不淡，菜和湯有層次。”
“建議以後夜班飯多留一鍋熱水，晚來的工人可以自己溫飯。”
“建議豆腐可以再多半筐。”
“建議每天菜式換著來，不能總是魚湯。”
最後一條讓院子裡笑起來。
林秋禾也笑了。
“這條建議我收。”
“好吃不能隻靠一道菜撐著。”
“大鍋菜要能變，才做得久。”
“隻要原料能供上，我還會很多新鮮做法。”
沈文舟站在人群邊，從頭聽到尾。
直到最後一張意見紙念完，他才走上石階。
“大家都聽見了。”
“這頓飯不是人人都能照著做出來。”
“林師傅的手藝，已經得到了試吃人員的一致認可。”
“但互助灶不是評廚藝比賽。”
“我們還要看她能不能把飯做得好，把賬記得清，把一鍋飯管到所有人碗裡。”
“今天供銷社驗菜，民政辦記賬，大家現場吃飯提意見。”
“渡管所那邊有人說林師傅不守規矩。”
“今天的飯、今天的賬、今天的意見，都擺在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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