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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還沒全亮，禾味公社門前先響了一掛鞭炮。
劈裡啪啦。
紅紙屑炸得滿地都是。
清晨薄霧被炮聲震散，連巷口那棵老槐樹上的麻雀都撲棱棱飛起來。
林秋禾正把最後一隻菜筐挪到後院陰涼處。
聽見動靜，走出來，就見沈文舟站在門口。
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掛鞭炮。
點完火往旁邊退了兩步。
衣擺被晨風吹起，臉上卻帶著一點少見的笑意。
“開張總要有個響。”
林秋禾看著滿地紅紙，心情也跟著變得喜悅。
禾味公社。
這四個字昨天還隻是王栓柱刻在木板上的新名。
今天炮聲一響，就真成了要開門迎人的地方。
林石頭從後院探出頭，眼睛亮得像剛出鍋的糖色。
“娘！放炮了！”
林春苗也抱著小木凳跑出來，嚇得又想看，捂著耳朵躲在林硯身後。
林硯手裡還抱著賬本，聽見炮聲也愣了愣。
他很快回過神，低頭把賬本封皮重新壓平。
今天不隻是娘開張。
也是他的賬本、他的工作正式開張。
炮聲剛落，巷子那頭傳來驢蹄聲。
噠、噠、噠。
林長河趕著驢車來了。
車上蓋著草簾子，簾子一掀，露出一筐筐青翠秋菜。
昨晚時間倉促，菜隻按林秋禾交代的法子簡單分了類。
筐底鋪濕稻草，根莖墊底。
毛豆、茄子、菱角放中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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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嫩的豆角和菱角秧鬆鬆擱在上麵。
可這一夜過去，效果竟出奇地好。
豆角還是青嫩的。
茄子皮油亮。
菱角上掛著細小水珠。
連最容易蔫的葉菜都像剛從地頭摘下來，綠油油地支棱著。
林長河把草簾子掀到一邊，自己也有點驚奇。
“秋禾嬸子，你這個法子真成。”
“昨晚我爹還說，這天雖然入秋，菜捂一路肯定要軟。”
“早上我一看，嘿，比昨兒剛摘下來還精神。”
林秋禾伸手翻了翻菜葉。
葉尖上的露水蹭到她指腹，涼涼的。
她心裡穩了一分。
“先進後院。”
“菱角和毛豆放西邊陰處，葉菜別壓，筐口敞開。”
“長河，你把送菜的登記條給林硯。”
林硯立刻上前。
他今日換了乾淨衣裳，袖口挽得整齊。
雖然臉色還有些病後的白，眼神卻比前些日子沉穩許多。
林長河把一張折好的紙遞過去。
“這是昨晚我爹讓人照著寫的，哪家送了什麼，多少筐，都先記上。”
林硯接過來，沒急著往賬本上抄，先問：“稱過淨重了嗎？”
林長河一愣，隨即笑了。
“還沒，等你們稱。”
林硯點頭。
“那先記毛數，稱完再記淨重。”
林秋禾看了他一眼。
這話是她昨晚才說過的。
林硯記住了。
驢車剛卸到一半，王栓柱也來了。
他肩上背著工具箱，懷裡抱著一摞木牌。
人一進門，林秋禾就看見他眼底紅得厲害。
那不是風吹的紅。
是熬了一夜。
王栓柱卻像沒事人一樣，把木牌往櫃台上一放。
“先趕出來這些。”
“早飯牌十個，中飯牌十個，晚飯牌十個。”
“剩下的我今晚再送來。”
他怕林秋禾嫌少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我按你畫的做了，早飯一道橫紋，午飯兩道，晚飯三道。”
“早飯牌圓角，午飯牌右邊削了缺口，晚飯牌下頭鑽孔。”
“每塊都刻了號。”
林秋禾拿起一塊。
木牌邊角磨得圓潤，握在手裡一點也不硌。
上頭那道橫紋不深，卻一摸就能摸出來。
字算不上漂亮，卻規矩清楚。
林秋禾手指在那道橫紋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一宿沒睡？”
王栓柱下意識挪開眼。
“睡了。”
苗苗在旁邊小聲嘀咕：“睡了眼睛咋紅成這樣。”
王栓柱耳根一下紅了。
林秋禾沒有戳穿他。
她把木牌整齊碼好，語氣認真。
“栓柱，謝謝你。”
王栓柱手指攥了攥工具箱帶子。
“謝啥。”
“你這地方開起來，對村裡人也是好事。”
“我做幾塊牌子，不算啥。”
“秋禾，你能振作起來，我們看在眼裡，都替你高興。”
他說得輕。
可林秋禾知道，不是誰都願意把一宿覺搭進去，給她趕這幾塊木頭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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