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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林師傅！”
聲音粗亮，帶著河風刮過嗓子的沙啞。
林秋禾回頭。
是渡口那邊的船工。
來的不是一兩個。
七八個男人從巷口走來，褲腳卷著，鞋上還沾著乾泥，肩膀寬厚，身上有股常年在水邊乾活的濕冷氣。
帶頭那個林秋禾也認得，叫趙大河。
上回在舊灶房，船工們一身河泥闖進來，差點跟排隊的人吵起來。
就是他弄明白了原委，找來了邵國慶。
帶頭的船工進門先沒往裡擠，反倒站在門口把鞋底蹭了蹭。
“林師傅，今天開張。”
“我們來吃飯。”
他身後有人咧嘴笑。
“也來道個喜。”
另一個把手裡提的東西往前一遞。
是幾條小河魚。
不大。
卻收拾得乾淨，用草繩串著，鱗片還濕亮。
“早上順手撈的。”
“不值啥錢，給你添個鮮。”
林秋禾沒有推辭。
她知道這些跑船的人不愛繞彎子。
你若推來推去，他們反倒不自在。
她接過魚，道：“那我收下。”
“中午給你們湯裡提味。”
幾個船工立刻高興起來。
趙大河看了看屋裡坐著的學生和供銷社職員，又看了看牆上的菜單。
“船工飯油水略厚，可添飯。”
他一字一頓念出來，念完自己先笑了。
“這行是給我們寫的？”
林秋禾道：“給跑重活的人寫的。”
“風裡水裡耗力氣，不能光吃清淡。”
趙大河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些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。
“林師傅，上回在舊灶房，有人嘴不乾淨。”
“你沒跟我們一般見識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飯桌前都想吃口熱的，話急了不稀奇。”
帶頭的船工搖頭。
“話急和話臟不是一回事。”
他說完，回頭瞪了身後那個黑瘦男人一眼。
黑瘦男人別別扭扭往前一步。
“林師傅。”
“上回是我嘴欠。”
“今天你開張，我來吃飯，規規矩矩排隊。”
他說著，還真走到隊尾站住。
屋裡人都笑起來。
劉姐在旁邊道：“這才像話。”
黑瘦男人臉黑，看不出紅沒紅，隻撓了撓脖子。
“那啥，今天有啥管飽的？”
林秋禾笑道：“中午有茄泥燜肉澆飯。”
“飯能添。”
“湯也能添。”
船工們一聽飯能添，眼睛都亮了。
早飯的熱鬨還沒散，中午的熱鬨就接上了。
供銷社的人下班早些，先來了一撥。
倉庫工人、後勤職員、櫃台上的年輕姑娘，還有小許領來的兩個同事。
有人捧著飯盒。
有人拿搪瓷缸子。
有人手裡攥著糧票，進門就先看牆上的菜單。
“今天中午茄泥燜肉？”
“這菜聽著不像大鍋菜。”
“是，跟精致小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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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姐這回真帶了人來。
她一進門，身後跟著三個女職員。
“我可把人給你領來了。”
“早上我吃過，好。”
“中午讓她們也嘗嘗。”
其中一個姑娘看著菜單下麵那句“職工飯清爽下飯”，忍不住笑。
“這還把我們也分出來了？”
林秋禾一邊盛飯一邊道：“你們櫃台站一天，吃太油了犯困，吃太清了又餓。”
“中午菜要下飯，但不能膩。”
那姑娘愣了愣。
“還真是。”
馬蘭在旁邊接過自己的飯盒。
“林師傅想得細。”
“你們這些怕胖的也不用怕了。”
“林師傅做菜從不一味的重油重鹽。”
中午這道茄泥燜肉，是林秋禾特意為開張第一日準備的。
秋茄蒸軟成泥，吸足肉末和醬汁的香，澆到雜糧飯上，軟、鮮、厚。
學生吃著不費牙，職工吃著下飯，工人則可多澆一勺肉汁，再添半碗飯。
趙大河端著碗，三兩口就吃下去半碗。
“這個好。”
“不費勁，順口。”
黑瘦男人也埋頭扒飯。
吃到第二碗時，他忍不住問：“林師傅，這飯還能添不？”
林硯在旁邊看了眼他的飯牌。
“能添。”
“但添飯要在賬上記一筆。”
黑瘦男人愣住。
“添飯也記？”
林硯認真道：“今天不加錢，但要記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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