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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秋禾把那張票壓在賬本邊，語氣不變。
“一份午飯？”
男人點頭。
林秋禾朝林硯看了一眼。
手指在糧票旁邊的賬本上點了兩下。
很輕。
但林硯看懂了。
他接過飯牌時，目光從那人臉上掠過。
個頭不高。
灰褂子。
左眉尾有痣。
鞋麵開線，用黑布補過。
說話不看人。
他低頭在賬本上寫下飯點和份數，又在旁邊用極小的字添了一個記號。
假票疑。
眉尾痣。
灰褂。
補鞋。
然後把那張糧票單獨夾進賬本後頭，不跟其他票放在一起。
林秋禾看見了。
心裡鬆了一點。
這孩子果然穩。
男人端著飯坐到角落。
吃飯時也不抬頭。
一碗飯很快吃完，他把飯牌交回來，混在人群裡走了。
林秋禾沒有追。
也沒有看太久。
她隻是把一勺茄泥燜肉澆到飯上，遞給排隊的人。
“下一位。”
聲音穩穩的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直到午後人潮緩下來，林硯才抱著賬本走到後院。
“娘。”
林秋禾正在清點晚上要用的菱角。
“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
林硯把那張糧票從賬本後頭抽出來。
“票我單獨收著。”
“人也記下了。”
“左眉尾有痣，鞋麵補過，吃飯時一直低頭。”
“他肯定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。”
林秋禾看著那張假票，目光冷下來。
“今天不聲張。”
“晚上收了賬，你明天找機會問問劉姐，再問周副主任。”
“看供銷社這邊認不認得。”
林硯抬頭。
“不直接報公安？”
“還不到時候。”
林秋禾把假票重新夾回賬本。
“這種人第一天就敢來，多半不是臨時起意。”
“若隻是占一頓便宜，他吃完就跑，以後未必再出現。”
“可若是有人讓他來試我們，他還會再來。”
林硯立刻想到一個人。
“邵國慶？”
林秋禾沒有立刻應。
後院風吹過菜筐，菱角上的水珠滾下來，落在麻布上。
半晌，她道：“先查清楚。”
“沒有證據的話，不急著說出口。”
“是狐狸，總會露出尾巴。”
“他們已經打草驚蛇了，不怕抓不到。”
林硯把賬本抱得更緊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下午的客人比早上還多，一直不斷的人流。
有人是聽供銷社的人說好吃，特意繞過來的。
有人是路過看見門口木牌，進來問有沒有熱飯。
也有幾個住附近的大娘，圍著周菜單看了半天。
“這個豆皮蒸卷鮮，老人咬得動？”
“咬得動。”
“那回頭我帶我婆婆來。”
“她牙口不好，外頭飯硬。”
林秋禾便在菜單旁又添了一行小字。
老人可提前說一聲，飯菜做軟。
有人看見，忍不住道：“你還真改啊？”
林秋禾道：“菜單掛出來，就是給人看的。”
“大家天天吃，哪裡不合適，自然要改。”
一下午，她聽了不少建議。
湯能不能多些。
鹹菜能不能少放辣。
學生晚飯能不能提前半個時辰。
船工下工晚，能不能留一鍋熱飯。
有人說得有道理。
有人隻是順嘴一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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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秋禾都沒有嫌煩。
她讓林硯專門在賬本後頭開了一頁。
客人意見。
劉姐看見，笑著搖頭。
“你這是把吃飯的人都當成先生了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吃飯的人最知道飯合不合口。”
劉姐想了想。
“這話也對。”
她又壓低聲音。
“不過你也別誰的話都聽。”
“人多嘴雜。”
“有人真心提意見，也有人故意挑刺。”
林秋禾看她一眼。
劉姐到底是在供銷社待久了。
人來人往，眼睛毒。
林秋禾點頭。
“謝謝劉姐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劉姐也沒多問。
她隻是看了看櫃台上的賬本，又看了看林硯。
“這孩子能擔事，又乖巧。”
“是個好孩子。”
林硯聽見這話，背脊又直了一點。
晚飯時，菱角燒雞塊一出鍋，滿屋香氣都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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