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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剛蒙蒙亮，禾味公社門前就響起了汽車喇叭聲。
一輛藍漆小卡車貼著巷口慢慢拐進來。
車頭還掛著肉聯廠的牌子，後頭車廂用灰帆布蓋得嚴嚴實實。
車輪碾過石板路，帶起一層淺灰。
卡車停穩時，車廂裡立刻傳來哐當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重重放下。
林秋禾正站在灶邊看火。
昨晚就蒸好的白麵饃還在籠屜裡溫著。
早飯的粥也早盛出來晾在一旁。
她聽見車聲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沒急著出去，先把灶火往下壓了壓，才掀簾子往前院走。
林硯已經先她一步到了門口。
他昨夜核賬到很晚，眼底還有一點淡青，可人站得穩，手裡還抱著昨天新做的木牌。
卡車駕駛室門一開，跳下來一個二十多歲的送貨人。
他穿著半舊的藍工裝，袖口挽得老高，腳上那雙膠鞋沾著一路泥。
臉上倒沒什麼凶相，可眉眼間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，隔著兩步遠都看得出來。
他手裡夾著一張送貨單，往門口牆邊一倚，抬下巴就說：
“這個什麼互助灶……”
“人呢？趕緊來簽字。”
“兩箱肉，別耽誤我下一趟。”
他身後兩個小夥子已經把帆布掀開了，抬出兩隻木箱。
落地時砰的一聲。
箱子和裡頭的肉被重重拽在了地上。
林春苗本來跟著出來看熱鬨。
聽見這響動，腳步一頓，轉頭去看娘。
林秋禾沒立刻搭話。
她先看了看卡車。
車廂裡還有不少箱子。
說明這趟不止給禾味公社送貨，後頭確實還趕著別家。
她又看那兩個木箱。
箱板釘得粗糙，邊角有水漬，帆布剛掀開時，最上頭那層五花肉油白得晃眼，皮麵也乾淨，看著倒真像正經好貨。
送貨人見她沒動，眼皮一掀。
“看啥？”
“別家都知道先給根煙，倒碗水，哪有你們這樣磨磨嘰嘰的。”
“小個體戶辦飯點，就是不懂人事。”
他說著，掃了一眼院裡。
灶邊站著幾個孩子，最小的那個手裡還抓著一把蔥。
送貨人嘴角一撇，話說得更衝：
“趕緊的。”
“我廠裡忙著呢。”
“村裡來的吧，沒見過好東西。”
“兩箱肉就看直眼了。”
林石頭一聽就急了，剛要開口，林秋禾抬手把他按住。
“石頭，你去灶邊看著火。”
她聲音不大，林石頭卻沒鬨。
林秋禾走到木箱前，蹲下身。
她沒先碰肉，而是先看了箱口的繩結和封條。
封條是肉聯廠的紅紙條，壓了章，沒破。
可她的手一搭上箱沿，鼻尖就先捕到一股不對勁的味兒。
不是單純的肉腥。
是那種被水汽和悶熱壓過的味道。
輕浮。
發飄。
像是新鮮東西裡摻了舊氣。
林硯已經把記賬的紙和筆都拿來了。
“娘，我記著。”
林秋禾點點頭。
“打開。”
林硯和她一人一邊，先拆第一隻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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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貨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。
“趕緊把單子簽了啊！”
“肉著急什麼，不會等我們走了再打？”
“你們這小門小戶，毛病倒是多。”
“我告訴你，肉聯廠送出去的肉，別家都是直接簽的。”
“人家知道規矩，簽了字，倒碗茶，客客氣氣就完了。”
“你們這兒倒像審犯人。”
林秋禾沒接他的話。
她把最上頭那層五花肉一塊塊翻開。
一層，兩層。
最上麵是好的，肥瘦分明，表皮也緊。
可再往下，顏色就不對了。
肉色開始發暗，切麵發灰，脂肪層有一點說不出的黏，手指一碰，竟像沾了薄薄一層滑氣。
她眉梢輕輕一動。
又翻第二箱。
第二箱更明顯。
上頭依舊是像樣的好肉，底下卻幾乎半箱都不對。
肉皮濕軟，瘦肉發沉，貼著箱板的地方甚至已經有一點發黏發滑。
送肉人不說話了。
他看著林秋禾驗肉，不耐煩的抽著煙。
煙灰吧嗒吧嗒的落在被拆開的木箱子蓋上。
林小芳也出來了。
她本來在灶屋裡盯著粥，可見娘這麼長時間都沒回，便找了出來。
“娘，這肉……”
林秋禾起身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然後她看向送貨人。
“這肉不對。”
送貨人一愣，像是沒聽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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