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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沈文舟看著她，眼底那點慣常的沉穩裡，慢慢浮出一點無奈的笑意。
“你是真沒變。”
“還是這麼擰。”
林秋禾也沒否認。
“我在部隊裡，就沒學過遇事低頭。”
“我可以講理。”
“但我不能先認虧。”
沈文舟靠在椅背上，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行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
“不過你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。”
“肉聯廠不是小門臉，裡頭人多，車間也多。”
“今天這兩箱肉，不一定是一兩個人搞出來的。”
“你要是拿著肉去找主任，話說得太硬，他麵子上下不來，後頭事就難辦。”
“他們要真想拿捏你，辦法多得很。”
林秋禾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又說：
“所以才不能讓他們覺得，我是個隻會吞氣的人。”
“我能講理，也能記賬。”
“他們給我一碗好肉，我記他們的好。”
“他們給我兩箱壞肉，我也得讓他們知道，這碗飯不是誰想糊弄就能糊弄的。”
沈文舟看著她，眼神裡那點笑意更明顯了些。
“好。”
“那咱們現在就去。”
“不過記住，到了肉聯廠，別先發火。”
“先認門，先看人，先把態度放平。”
“後麵的話，慢慢說。”
林秋禾起身。
“我懂。”
兩人從民政辦出來，又把那兩箱肉重新架上板車。
這回不是往回推，而是順著大路往肉聯廠去。
晨光已經起來了。
街上賣燒餅的、賣油條的、送菜的、趕早班的，熱氣和人聲漸漸多起來。
一輛輛自行車從他們身邊擦過去。
肉聯廠在城西，離得不算遠，走了近半個小時。
廠門口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杆。
杆頭掛著紅旗，牆上刷著“保質保量供應城市人民”的標語。
門口還有保衛室，窗子開著，裡頭坐著一個中年門衛，穿著白背心，手裡捧著搪瓷碗喝稀飯。
見他們推車過來，門衛先看了一眼沈文舟胸前的工作牌。
“民政辦的？”
沈文舟點頭。
“找你們主任。”
門衛又看了看林秋禾和板車上的肉箱，語氣沒剛才那麼硬，但也談不上熱情。
“主任這會兒在忙。”
“你們先登記。”
林秋禾沒跟門衛爭，隻把名字和來意寫在門口登記本上。
寫完後，她回頭看了一眼廠區。
院子裡有一股濃重的肉腥味，混著熱水、蒸汽和煤煙，撲麵而來。
工人們穿著白圍裙，推著鐵盆來來回回。
不遠處有一台切肉機在嗡嗡轉，聲音沉悶，像一口不肯停的磨。
沈文舟怕她在門口站太久，讓門衛先把肉箱推進值班室旁邊，自己則帶她往廠辦公樓走。
走到樓下時，正好撞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從樓梯上下來。
那年輕人瞄了他們一眼，聽說是民政辦的，神色淡淡，隻往上指了指。
“主任在二樓東頭辦公室。”
“你們上去吧。”
沈文舟點了點頭。
上樓時，林秋禾沒再說話。
她把袖口理平，連鞋尖都收得很穩。
沈文舟側頭看她一眼，忽然低聲說：
“你等會兒別急著提肉壞了的事。”
“先說認門，先說互助灶的情況。”
“主任要臉。”
“你給他台階，他才好下。”
林秋禾沒回頭，隻輕聲應了一句：
“我知道。”
主任辦公室的門開著半扇。
裡頭擺著一張黑漆辦公桌，桌上擱著茶缸、算盤和一摞發黃的報表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桌後看單子，頭發梳得一絲不亂，白襯衫袖口挽得整齊，臉上帶著機關乾部慣有的那種穩重和倦意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頭，先看見的是沈文舟。
“沈同誌？”
再一看，才看見林秋禾。
“這位是？”
沈文舟介紹。
“民政辦特批的禾味公社互助灶，負責人林秋禾同誌。”
主任目光在林秋禾身上停了停，沒立刻熱絡，語氣卻還算客氣。
“林同誌啊，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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