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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秋禾沒有回答他。
她低頭，指尖點在檢驗結論那一欄上。
“王主任，這份報告是正式報告嗎？”
王主任眼神微頓。
“當然。”
“質檢科出的，蓋的是廠裡的公章。”
林秋禾又問：
“出具人是質檢科？”
“對。”
“檢驗結論由肉聯廠負責？”
王主任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。
“林同誌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林秋禾抬起臉。
她的聲音依舊不高。
可院子裡的人都能聽清。
“我想請王主任把這份報告按正式件出具。”
“一式三份。”
“一份肉聯廠留檔。”
“一份隨這兩箱肉交給禾味公社。”
“還有一份，請王主任按廠裡的流程，連同出庫單、複核單、運輸交接單，一並存進這批肉的檔案。”
王主任臉色終於有了些變化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王主任也沒想到，這個農村婦女，對他們的工作流程還挺懂。
林秋禾答得很平靜。
“留憑證。”
“主任剛才說，肉聯廠的肉從出庫到交接，流程齊全、責任分明。”
“我一個辦互助灶的，確實不懂你們廠裡那些門道。”
“可我總得把今天的事記清楚。”
“今天送來的肉，我覺得有問題。”
“肉聯廠質檢說沒問題。”
“那我把這份沒問題的報告帶回去，貼在賬本後頭。”
“以後群眾問起、領導來視察，我也好有個交代。”
這話說得客客氣氣。
甚至連“壞肉”兩個字都沒再提。
可王主任聽著，後背卻莫名一緊。
他盯著林秋禾。
這個女同誌站在晨光裡，衣裳樸素，袖口還沾著早上驗肉時蹭到的一點油汙。
她沒有拍桌子。
沒有哭鬨。
也沒有說什麼嚇人的狠話。
可多年的工作經驗。
他的敏感直覺，就是讓他聽出來了不對的地方。
若隻是廠裡自己蓋個章，糊弄一個小灶點，沒人會追究。
可一旦把報告、出庫單、交接單全套齊，連著那兩箱肉一起留進檔案……
這事就不再是一句“運輸損耗”能遮過去的。
她剛才還提到領導視察……
互助灶剛開，有領導去看看也正常。
可她提了，是準備狐假虎威？
還是真的有膽子把這點小事鬨到領導麵前？
王主任眯了眯眼。
“林同誌，你這意思，是不信我們廠的質檢？”
林秋禾道：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主任敢不敢對這份報告負責。”
這句話一落。
門衛手裡的搪瓷缸輕輕磕在窗台上。
聲音不大。
卻把周圍人都震得心裡一跳。
質檢組長臉色也有些僵。
他剛才敢當著王主任的麵說“肉沒問題”，是因為知道這是廠裡內部的事。
可林秋禾一開口，就要正式報告、要成套憑證、要留檔。
這已經不是替主任說一句話那麼簡單。
這是要把他的名字、他的章、他的結論，釘在這兩箱發黏的肉上。
以後真有人翻出來。
第一個跑不了的就是他。
王主任臉色沉下來。
“你是在威脅我？”
林秋禾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在請王主任按規矩辦。”
“您是肉聯廠主任，廠裡的流程、廠裡的檢驗、廠裡的章，都是您手底下的事。”
“我一個農村來的女同誌，哪敢威脅您？”
“我隻是覺得，既然主任說肉沒問題，那就該把沒問題寫清楚。”
“寫得越清楚，越能說明肉聯廠辦事紮實，王主任把關嚴格。”
她把王主任的身份抬得很高。
高到周圍的人都聽出了那層意思。
你不是說廠裡規矩大、流程全、質量過硬嗎？
那就把規矩走全。
把流程寫實。
把責任擔住。
別隻拿一張紙來壓她。
王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本想說一個鄉下婦女懂什麼質檢。
可話到了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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