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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主任看著她，半晌沒說話。
他原本還想勸她多說幾句軟話，去供銷社給郭副主任遞個台階。
可此刻忽然覺得，這話說出來也沒什麼意思。
林秋禾不是不懂低頭。
她剛才已經把低頭和抬頭都做得很明白。
該給他的麵子，她給了。
該入賬的東西，她不占。
該說清的事，她不含糊。
至於郭副主任那邊……
她也不會拎著刀衝過去。
可她更不會裝作沒看見。
王主任心裡忽然有點明白，為什麼沈文舟願意為這個女同誌跑前跑後。
這人不隻是會做飯。
她會辦事。
而且辦事有分寸。
王主任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我把話帶到了。”
“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。”
“至於郭廣福，我會讓發貨班查。”
“以後你們禾味公社的肉，不叫他送。”
“倉庫那邊，我也會交代。”
“我想今天就算我不交代，你來鬨這一場，再送你們家的貨他們也不敢打馬虎眼了。”
林秋禾站起身。
“那就多謝王主任了。”
“今天的事，辛苦您。”
王主任擺了擺手。
“去挑肉吧。”
“別耽誤你回去開飯。”
林秋禾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。
“王主任。”
“邊角下料按賬算。”
“但若廠裡有不適合做正菜、卻能熬湯熬油的骨頭、肉皮，您以後願意按供應價給我們留一點，我很感謝。”
“我們互助灶不浪費。”
“骨頭能熬湯，肉皮能做皮凍，碎肉能拌餡。”
“該給的錢，一分不少。”
王主任愣了愣，隨即笑起來。
“你這女同誌，真是不放過一點東西。”
林秋禾也笑。
“群眾吃飯，能省一分是一分。”
“但該交的賬，也一分不能少。”
王主任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從辦公室出來時，沈文舟走在她身旁。
樓道裡有風。
吹得窗邊那張舊報紙嘩啦一響。
兩人下到一樓，才同時鬆了口氣。
沈文舟看著她，低聲道：
“你剛才是真敢。”
林秋禾側頭。
“哪句？”
“烏紗帽那句。”
林秋禾唇角動了一下。
“他不想讓我當眾說，就得願意坐下來談。”
沈文舟無奈地笑了。
“你這招，險。”
“也準。”
林秋禾道：
“不是我準。”
“是他心裡有鬼。”
“他若真覺得那兩箱肉沒問題，就不怕我拿報告去商業局。”
“他既然怕，就說明他也知道，質檢報告站不住。”
沈文舟沉默片刻，點頭。
“不過你後頭收得也好。”
“要是一直頂著他不放，他今天就算換肉，往後也未必肯好好供。”
林秋禾看著樓下廠區來來往往的人。
“人都要臉。”
“我今天要的是規矩。”
“不是非要踩著他的臉贏。”
“他願意給我換肉，願意讓倉庫單獨記賬，我就得讓他覺得，這件事辦下來，他也沒丟人。”
沈文舟望著她。
晨光從窗子斜斜照進來，落在她肩頭。
她的袖口仍舊有一點油漬。
可整個人卻像一柄擦乾淨的刀。
鋒利。
又收得住。
“林秋禾。”
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確實能頂半邊天。”
林秋禾笑了笑。
“沈同誌，你說這話，讓我想起來在部隊的時候。”
“有位首長說我性子硬，要磨一磨，說女人的性情該溫柔似水。”
“那時我還年輕，我不理解，也不認同。”
“這麼多年，一件件事下來。我現在反而有點明白了。”
“該爭的要爭，言語利他、行為利己性。”
“人最厲害的還真不是一味地爭強好勝，而是該軟的時候能讓自己軟下來。”
兩人快步往倉庫方向走。
倉庫的人已經接到王主任的電話。
這一次，沒有人再拿眼角看她。
一個年紀大些的保管員把兩隻木箱放到案台上，主動掀開蓋子。
“林師傅，你自己看。”
“這是今早剛分出來的前腿肉和五花，肉皮、骨頭、碎肉也給你挑。”
“王主任說了，按互助灶定量和供應價走，單子給你開細。”
林秋禾沒有客氣。
她一塊塊看。
看顏色。
聞氣味。
摸彈性。
把適合紅燒的五花挑出來，把適合剁餡的前腿留一部分，又挑了些能熬湯的大骨。
肉皮她也要了兩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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