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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兩隻木箱被推進禾味公社後院時，日頭已經越過了屋脊。
巷子裡早飯的熱氣還沒散。
門口貼著的周菜單被風吹得嘩啦響，紙角下頭壓著一塊小木牌，免得被風卷走。
林小芳第一個迎出來。
她手上還沾著洗碗的水，見到那兩隻箱子，眼睛先亮了一下。
“娘，肉換回來了？”
林秋禾點頭。
“換回來了。”
“王栓柱呢？”
“在前頭看門。”
林小芳趕緊讓開。
林硯也從櫃台後出來，接過林秋禾手裡的交接單。
“這回還寫了部位。”
“五花、前腿、大骨、肉皮，還有碎肉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先不著急收。”
“重新驗一遍，稱重、記賬。”
林硯點頭。
她們做飯的地方不大，後院更擠。
兩隻木箱一放，幾乎占了半邊過道。
可沒有人嫌麻煩。
林秋禾先拆開五花肉那箱。
箱裡鋪著乾淨的油紙，肉塊碼得整齊，肥肉白，瘦肉紅，按壓下去還有彈性。
沒有悶味。
沒有發黏的水氣。
她又翻了翻靠近箱底的幾塊，確認沒有用好肉蓋壞肉，這才讓林硯稱重。
“五花肉十二斤八兩。”
林硯報數。
“前腿肉七斤六兩。”
“大骨五斤。”
“肉皮兩斤。”
“碎肉一斤八兩。”
他每報一項，林秋禾就在供貨賬上寫一筆。
肉的品種、重量、供應價、送貨日期。
最後一欄，寫的是驗收人。
林小芳站在旁邊看著。
她不識字，隻能看見紙上一行行黑色的墨跡。
從前她覺得這些字像一群亂糟糟的小蟲子，擠在紙上誰也分不清。
如今卻知道，娘和林硯每寫下一筆，都是他們的底氣。
林秋禾把五花肉分出來兩份。
一份留中午。
一份留晚上。
前腿肉剁成粗粒，碎肉和蔥薑一起拌餡。
大骨放進鍋裡先焯水。
肉皮單獨刮淨油脂，留著晚上熬皮凍。
她一邊分，一邊在心裡改菜單。
原本午飯是雪菜豆腐燒雜魚、醬燜南瓜、青菜粉絲湯。
魚湯底還在。
豆腐也有。
可既然肉已經送到手裡，今天就不能讓群眾隻聞見肉味，吃不著肉。
林秋禾取過粉筆，在牆上的小黑板旁添了一行。
午飯加菜。
粉條肉末燒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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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石頭正蹲在旁邊擇菜，聽見“加菜”，立刻抬頭。
“娘，今天有肉菜了？”
“有。”
“肉多不多？”
“每個人碗裡都能看見一點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但不是大塊肉。”
“大鍋飯不能隻想著讓人吃一口肉，還得讓這一點肉把一鍋菜都帶出味。”
她把前腿肉放在案板上。
刀背先拍了一遍，再順著肉紋切成小丁。
肉不能剁得太細。
太細了，一下鍋就散成渣，吃不出肉感。
也不能切得太大。
大鍋菜裡肉丁太大，分到每個人碗裡就不均勻，前頭的人多，後頭的人少，最容易惹出閒話。
林秋禾切成指甲蓋大小。
每一粒都差不多。
茄子用的是臨河村剛送來的紫皮長茄。
她沒有把茄子切得太碎。
先切成滾刀塊，放在竹篩上略晾了一會兒，讓表皮收一收水。
灶上起鍋，油不多。
先下蔥薑蒜末，炒出香味，再把肉丁倒進去。
肉碰到熱鍋，立刻發出細密的“滋啦”聲。
油脂一點點逼出來。
肉丁從粉紅變成淺褐，鍋底慢慢積出一層肉香。
林石頭站在灶邊，鼻子動了動。
“娘，好香。”
“這才剛開始做。”
林秋禾把肉撥到鍋邊，下自製的大醬。
醬料碰到油，立刻炸開一片紅亮。
她添了少許醬油，再加一勺熱水，把肉丁在鍋裡煨了一會兒。
等醬汁變得濃稠，才把茄子倒進去。
茄子不能急著翻。
剛下鍋時表皮發硬，翻得太快，容易把茄子攪碎。
林秋禾用鍋鏟從底部輕輕托，讓每一塊都裹上肉醬。
鍋蓋一蓋，火調小。
茄子在鍋裡慢慢塌下去。
紫皮變成醬紅。
肉汁順著茄子縫隙滲進去。
粉條提前用溫水泡軟，最後才放。
粉條吸湯，卻不能把湯吸乾。
林秋禾又添了兩勺熱水，撒上一把蒜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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