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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中午這一鍋粉條肉末燒茄子，出鍋不到半個時辰，就見了底。
船工們的碗邊掛著紅亮的醬汁。
學生那桌沒有多要肉，把粉條和茄子都吃得乾乾淨淨。
幾個供銷社職工吃完後還在討論。
“這菜最妙的是不膩。”
“油放得不算多，肉味卻足。”
“茄子吸肉，比單吃肉還香。”
林秋禾聽見了，沒有往臉上掛得意。
她隻去看鍋底。
乾淨。
沒有浪費。
這就夠了。
下午她把肉皮和大骨處理好。
大骨加蘿卜和幾片薑，熬成清湯。
肉皮先焯，再刮，切成細條，用小火慢慢熬。
鍋裡翻著小泡，湯汁漸漸變得稠白。
她沒打算今天就端出來。
皮凍得等一夜。
晚上先把湯盛出來，放到陰涼處，明早切成薄片，拌蒜泥和醋。
晚飯時，林秋禾用五花肉做了一道紅燒肉燜菱角。
菱角是前幾日剩下的最後一批。
數量不多，卻正好配這塊肉。
五花肉切成麻將牌大小。
先不放油，直接下鍋煸。
肉皮貼著鍋底，慢慢逼出油。
油珠滾起來後，五花肉邊緣變得微焦。
林秋禾把肉撥到一邊，倒進一小勺糖。
糖在熱鍋裡化開，從白色變成琥珀色，再變成紅褐。
她立刻把肉翻進去。
糖色掛上肉皮，顏色一下深了。
添水。
放薑片、八角和少許醬油。
鍋蓋蓋上，先大火燒開，再轉小火慢燜。
菱角不能太早放。
放早了會煮散。
等五花肉燜到七成熟，林秋禾才把菱角倒進鍋裡。
菱角雪白。
紅燒肉醬色濃厚。
一白一紅在鍋裡翻滾，肉香和菱角的清甜慢慢融到了一起。
晚飯的客人比中午少一些。
可聞見香味後，門口又多了幾個人。
有人端著搪瓷缸來問有沒有剩的。
林秋禾把紅燒肉燜菱角按份分。
肉一塊。
菱角兩三顆。
再澆一勺湯汁。
船工飯則多一點肉汁。
老周叔端著碗坐在靠牆的位置。
他先夾了一小塊菱角。
咬開後，牙口停了停。
“這個菱角好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肉湯裡燜出來的。”
老周叔點頭。
“你做飯的手藝，沒得說。”
“渡口那邊的人，嘴上不說，心裡都記著。”
林秋禾聽見“渡口”兩個字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。
老周叔卻低頭吃飯，沒再往下說。
她也沒有追問。
今天肉聯廠的事剛解決，禾味公社終於能穩穩當當把肉端上桌。
她不想在飯桌前把渡口那點舊事掀出來。
飯要先讓人吃好。
有些話，等鍋空了，燈暗了，再說。
晚飯收攤時，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禾味公社後院堆著一摞摞洗好的碗。
大骨湯鍋裡隻剩一點油星。
紅燒肉燜菱角的盤子被刮得乾淨，連醬汁都被人拿雜糧餅蘸了。
林秋禾讓孩子們先歇。
林春苗趴在桌邊，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。
林石頭還在和王栓柱爭誰來搬最後一盆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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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芳留在櫃台邊，幫著收木牌。
白天客人多，木牌發出去一塊，收回來一塊。
林硯坐在油燈下，一塊塊核對賬本。
他先核今日總賬。
早飯。
午飯。
晚飯。
糧票。
現金。
添飯。
欠賬。
肉菜加量。
每一項都和昨日對照。
林秋禾在灶邊清理肉皮，王栓柱幫她把案板刷乾淨。
屋裡漸漸安靜下來。
林硯翻到船工飯那一頁時，眉頭忽然皺了一下。
他又看了一遍。
然後把賬本往燈下挪了挪。
“娘。”
林秋禾抬頭。
“怎麼了？”
林硯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把今日的飯牌和賬頁並排放在一起。
“老周叔這筆不對。”
林小芳手裡的木牌頓住。
林秋禾擦了擦手，走過去。
“哪裡不對？”
林硯指著賬頁。
“周叔今天午飯兩份船工飯，添飯一次。”
“實際收了三張本地糧票，三份飯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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