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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她的聲音越來越穩。
“渡口那邊本來就有人看娘不順眼。”
“他們恨不得抓住娘一個錯處，拿去說她辦飯不規矩、收票也不清楚。”
“如果我現在去把這件事退掉、說清楚，他們就算想拿這個做文章，也沒話可說。”
“我不想讓娘因為我的錯，再被人說。”
林秋禾看著她。
這一刻，她忽然有些陌生。
眼前這個女孩還是不識幾個字。
甚至因為自己做錯了事，緊張得有點結巴。
可她沒有像從前那樣先替自己找借口。
她不再撒潑、吵鬨。
錯了就去改。
甚至已經知道為母親著想了。
林秋禾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。
最初，她沒把林小芳跟林小剛一起趕出家門。
不就是覺得這個女兒還能教。
她也還有教她的義務。
至於她想教給她的，不就是這些嗎？
林秋禾很欣慰。
不是因為一張糧票。
是因為林小芳終於開始知道，做錯了事要自己走過去補上。
也開始知道，家裡的擔子不是隻該由娘一個人扛。
“這麼晚去渡口，你不怕麼？”
林秋禾問。
林小芳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可是怕也得去。”
“老周叔沒罵我，說明他知道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當麵把糧票和錢退給他，再說清楚，以後誰也不能拿這個說娘。”
她說完，屋裡沒人接話。
林秋禾看了看窗外。
渡口離縣城不算近。
夜裡沿河的路黑，碼頭又是男人紮堆的地方。
她自己去，自然不怕。
可帶著林小芳……
她不願意把閨女帶進那些複雜的目光裡。
林小芳像是看出她的猶豫，抿了抿唇。
“娘。”
“我不往人多的地方去。”
“咱們直接找老周叔，把賬說清楚就回來。”
“我跟緊你。”
“要是真有事，我不拖你後腿。”
這句話讓林秋禾心口一緊。
從前她最怕孩子們跟在身後添麻煩。
現在林小芳卻在努力告訴她，自己可以不成為拖累。
林秋禾沉默片刻，終於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去把外衣穿上。”
她轉頭安排家裡的孩子。
“石頭、苗苗，你們先洗漱睡了吧。”
“阿硯也是，不用等我們回來，明天還要忙。”
“門閂好，誰敲門都別亂開。”
幾個孩子都點頭。
林硯看了林小芳一眼，沒有多說，隻從賬本裡把那兩張糧票和多收的錢拿出來。
錢用一塊手絹包好。
糧票夾在裡麵。
又隨手帶了點自己醃的小菜，算是給老周叔的賠禮。
縣城主街雖立著幾盞水泥杆路燈。
可隻沿著正街稀稀拉拉排布，光度微弱。
一拐進通往渡口的背巷，便徹底沉入濃黑裡。
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安歇。
牆垣、土坯房的屋簷全融在夜色中。
隻有天上薄薄一層月光，淡淡灑在石板路上。
母女兩走在漆黑的路上。
林秋禾手裡提的是一盞鐵皮馬燈。
鐵框箍著中間的玻璃罩，燒煤油，不怕晚風一吹就滅。
燈芯調得不高，一團橘黃搖晃的火苗，隻能照開腳前兩三步的地麵。
光暈之外，便是沉沉的墨色。
燈身的鐵皮被摩挲得發烏，提手處磨出淺淺的光亮。
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。
把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，忽長忽短，隨著腳步晃來晃去。
石板路被夜裡的露水浸得微涼。
腳踩上去泛著淡淡的濕意。
林小芳一路都安安靜靜。
走出去好一段路，林秋禾偏過頭看她。
“還在心裡擱著方才記賬的事？”
林小芳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一想到是我不認字，忙亂之下記錯賬目，險些壞了咱們禾味公社的名聲，心裡就堵得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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