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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秋禾道：“周叔不會。”
“可保不準別人會。”
老周叔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住。
林秋禾沒有躲。
“禾味公社剛開，很多人都等著看笑話。”
“有人覺得我是個女人，帶著幾個孩子，撐不了幾天。”
“今天這賬若一直掛著，周叔不說，別人也可能拿它做文章。”
“說我收票不清，記賬混亂。”
“我不是怕他們說。”
“是我不能給他們留下這樣一個口子。”
老周叔點了點頭。
“你想得對。”
“渡口這地方，水是活的，人嘴也是活的。”
“一句話從東頭傳到西頭，最後能變成三件事。”
“你今天多收一張票，明天就有人說你專坑船工。”
“你今天來退票，後天又有人說你做假賬。”
“所以這筆賬，越早掰清越好。”
林小芳聽得認真。
她第一次知道，一張糧票不隻是錢。
落在不同人嘴裡，能變成不同的說法。
老周叔把糧票和錢收下了一張。
“飯錢我收。”
“添飯那一份是我吃的。”
“多出來的糧票還你。”
他說著，隻拿走一張糧票，把另外一張和一角錢推回來。
“周叔，您……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老周叔道：“賬分明。”
“你多收的，還回來。”
“我多吃的，照算。”
“誰也不占誰便宜。”
林小芳把那張糧票接回去，認真點頭。
“我記住了。”
“以後添飯單獨記。”
“正飯幾份，添飯幾次，糧票幾張，錢多少，都分開。”
老周叔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還沒上學，就會說分開了。”
林小芳臉一紅。
“我準備去夜校學習了。”
老周叔有些意外。
“夜校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娘答應了。”
林秋禾看了她一眼。
老周叔點頭。
“去。”
“你娘說得對，識字不是為了裝文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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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為了不讓人拿紙上的東西糊弄你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屋裡短暫地安靜了。
林秋禾心裡微微一動。
她本來隻是想讓林小芳學會記賬。
可老周叔一句話，像把這件事又往前推了一步。
識字，是為了看清別人遞來的紙。
也是為了以後不必隻能相信別人嘴裡的解釋。
老周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，聲音慢慢低下來。
“秋禾。”
“你今天來找我，除了這筆賬，還有別的事吧？”
林小芳抬頭看了娘一眼。
林秋禾沒有否認。
“周叔，我想問問，前些日子您跟我說過的事。”
“馬玉蘭。”
老周叔的手指頓住。
爐子上的水壺咕嘟一聲。
他看著林秋禾，眼神裡沒有驚訝，隻有一層疲憊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不會因為我說一句別管，就真不管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您當時說，知道得越多，越容易惹禍。”
“我記著。”
“所以今天不是來逼您說。”
“隻是想問，渡口這邊是不是已經有人知道我在查。”
老周叔沒有馬上回答。
屋外遠處傳來船笛。
低沉的一聲，順著夜風壓過來。
“不是有人知道。”
“是有人一直在看。”
林小芳的手指一下攥緊。
老周叔注意到了她的神情，聲音放緩。
“你們今晚來，已經有人看見了。”
“從碼頭走到我這屋，起碼有三撥人知道。”
“他們不一定知道你們來乾什麼。”
“可他們會猜。”
林秋禾點頭。
“所以我才帶她來把賬退了。”
“讓他們知道，我們是為公事來的。”
老周叔看著她，眼底終於露出一點欣賞。
“你倒會借事遮事。”
“我不是借事。”
林秋禾道：“賬本來就要清。”
“隻不過今晚順便讓人看見。”
老周叔笑了一聲。
“你這張嘴，越來越像當年在渡口訓人的乾部了。”
林秋禾沒接這個話。
“周叔，馬玉蘭的事……”
老周叔抬手，止住她。
“別問。”
“至少今晚別問。”
“你帶著閨女來，我不能讓你們走進來一趟，又帶著一身麻煩出去。”
林秋禾沉默。
她聽得出老周叔不是完全不願意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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