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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他頭發睡得有些亂，眼睛裡還帶著剛醒的倦意。
身上還披著鬆垮的舊棉褂。
看清門外立著的母女二人。
他眼底的倦意瞬間褪去大半，神色驟然清醒，眉宇間多了幾分詫異。
“林師傅？”
“這麼晚，咋這時候來了？”
他的目光落到林小芳身上，又掃過林秋禾手中疊得整齊、裹著物件的手絹包。
常年跑碼頭、閱人無數的心思一轉。
瞬間就摸清了來意。
“是不是今天那筆賬的事？”
被一語道破心事，林小芳臉頰瞬間燒得滾燙，紅透了整片耳根。
白日記賬失誤的愧疚、深夜登門的局促、怕被人誤會的忐忑，一股腦湧上心頭。
她手足無措，指尖死死攥著衣角。
林小芳臉一下紅透。
她往前一步，雙手把手絹包遞出去。
“周叔，對不起。”
老周叔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他側身讓開房門，語氣溫和無半分苛責。
“先進屋。”
“碼頭夜裡風硬，別回來吹了風，有個頭疼腦熱的就不好了。”
林秋禾微微頷首，帶著林小芳彎腰走進低矮的屋門。
老周叔的屋子狹小簡陋，是渡口最常見的臨時工棚改的平房。
空間逼仄卻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靠牆擺著一張老舊木床，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。
一張掉漆的方木桌擺在屋子中央。
旁邊立著一隻漆麵斑駁的舊木櫃，是屋裡唯一的置物家具。
牆麵泛黃發暗，高處掛著一副老舊蓑衣和兩件換洗的厚棉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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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吹得蓑衣草絲微微晃動。
床頭擺著一隻缺了小塊缸沿的搪瓷缸，是他平日裡喝水的物件，處處透著獨居老人的清貧與簡樸。
屋內彌漫著淡淡的煤油與柴火混合的煙火氣息，溫暖又踏實。
鐵皮爐子上燒著的開水剛剛沸騰。
壺嘴源源不斷吐出白茫茫的熱氣，在微涼的夜裡氤氳開來，驅散了深夜的濕冷。
老周叔隨手合上屋門，隔絕了外頭渡口的喧囂與冷風，抬手示意兩人落座，讓出兩條結實的木凳。
“先坐，緩緩氣。”
“多大點事，其實你們根本不用連夜急匆匆趕過來。”
林小芳立刻抬頭。
“您一早就看出來我記錯賬了？”
老周叔低低笑了一聲，笑聲溫和質樸，帶著歲月沉澱的通透。
他抬手給自己倒了半杯溫熱的開水，動作慢悠悠的，不見半分惱怒。
“我吃了幾十年的飯，還能不知道自己吃幾碗？”
“沒事的，大家夥在外謀生，都是討生活的普通人。”
“誰會揪著這點細碎小事計較。”
“我壓根沒往心裡去。”
他越是大度包容，絲毫不予責怪，林小芳心裡就越發酸澀難受。
若是被斥責幾句，她或許還好受些。
可這般溫柔體諒，反倒襯得自己的粗心莽撞更加不該。
她連忙打開手裡的手絹包，兩張泛黃的本地糧票和幾角零錢靜靜躺在布麵中央，清清楚楚。
“今天您拿了兩張本地糧票。”
“又添了一次飯。”
“我把賬記成了三份船工飯。”
“多收了一張糧票，還有一份飯錢。”
“我現在還給您。”
她把東西往桌上一放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是我白天灶前太忙。”
“客人絡繹不絕，我不識字、分不清賬目條目。”
“忙中出錯，把添飯記成了正飯，多收了您一張糧票，還有一份飯錢。”
“我今夜過來，就是專門把東西還給您，把賬目徹底理清。”
老周叔看著那兩張糧票，沒有馬上拿。
他的目光落在局促不安、滿臉愧疚的少女身上，眼底帶著幾分讚許與感慨。
這年頭，做錯事懂得坦然認錯、主動補救的年輕人不多。
尤其是這般年紀的小姑娘，大多愛麵子、怕擔責，鮮有這般坦蕩踏實的。
“你你這丫頭，心性端正，認錯快、態度誠，很難得。”
林小芳低著頭。
“我不識字。”
“今天人多，我又沒弄明白。”
“是我記錯了。”
“不能因為您沒說，我就當沒這回事。”
老周叔看了她一會兒，伸手把糧票和錢推回去。
“拿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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