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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還沒亮透，禾味公社後院的灶房已經亮了燈。
窗紙被鍋裡的熱氣熏得發白。
林秋禾挽著袖子，正站在大灶前看火。
昨晚熬下來的豬骨湯在鍋裡滾開了。
湯熬了一夜，骨頭裡的油脂都熬進了水裡。
湯色不是雪白，而是透著一層溫潤的淡黃。
鍋邊浮著幾粒細小的油花，蔥段和薑片早已撈乾淨。
隻留下骨頭本身的鮮味。
林秋禾舀了一勺湯，倒進旁邊的大瓦盆裡。
瓦盆裡放著剛壓好的老豆腐。
豆腐是天沒亮時，豆腐坊的小夥計送來的。
整板豆腐還帶著溫氣。
林秋禾沒有切大塊，而是用竹篾壓成一片片薄薄的豆花。
豆花不能碎得太細，細了進鍋就散。
也不能太厚，厚了吃起來發硬，不容易入味。
林硯蹲在案邊，正用小刀剁肉末。
肉聯廠的前腿肉，林秋禾特意留了一小塊出來。
肉不多，剁得卻細。
拌進一點提前泡好的乾蝦皮。
再加碎冬菜、蔥末和胡椒。
蝦皮的鹹鮮能把骨湯的味吊起來，冬菜又能把肉末的香氣往外托。
“別剁成泥。”
林秋禾一邊攪鍋，一邊提醒。
“留點顆粒，吃到嘴裡才知道有肉。”
林硯點頭，刀背壓住肉末，又補了幾下。
另一邊，林小芳把昨晚發好的麵團搬上案板。
麵團裡揉進的是煉豬油時留下的油渣。
油渣剁碎。
拌上蔥花、鹽和一點花椒麵。
攤開後折三折，再擀成巴掌大的圓餅。
林石頭剛起床，頭發還翹著，站在門邊聞了半天。
“娘，今天早飯吃肉？”
“肉在羹裡。”
林秋禾說。
“還有油渣餅。”
林石頭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太幸福了，一大早就有肉吃！”
林小芳在旁邊瞪他。
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“二姐，有肉吃誰不高興！”林石頭理直氣壯，“我還小，我得長身體，我又不怕胖！”
林秋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沒訓他，反倒點了點頭。
“這話沒錯。”
幾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。
打起架來這個哭那個鬨，一個個恨得牙根癢癢。
可是和好也快。
自從林小芳開始跟著做家務，幫襯著弟弟妹妹們。
以往的那點積怨早就消弭了。
苗苗現在最喜歡抱著二姐的腿撒嬌了。
因為二姐會幫她梳辮子，給她戴好看的發卡子。
石頭也敢調侃她二姐了。
自從孩子們來了縣城，肚子成天都吃得圓滾滾的。
那天無意中照鏡子，林小芳看著自己圓了一圈的臉悲痛欲絕。
打那天之後，說什麼都不肯再多吃一口了。
所以剛才石頭才會說胖子的話。
林秋禾掀開鍋蓋。
骨湯滾得正好。
林秋禾先把肉末下進去，用長柄木勺迅速攪散。
肉末剛入鍋時抱成一團。
她順著鍋底推開，不讓它們黏住。
等肉色由紅轉白，她才把豆花一片片滑進鍋裡。
豆花落進骨湯，沒有碎，白生生地浮在湯麵。
她把火壓小。
大火一衝，豆花容易老。
小火慢慢煨著。
肉末、蝦皮和冬菜的味才能鑽進每一片豆花裡。
最後，林秋禾用一點地瓜粉調了薄芡。
芡不能厚。
厚了像漿糊，吃不出豆花的嫩。
薄薄一層，隻讓湯掛住勺子。
端到桌上也不至於一會兒涼、一會兒散。
她把打勻的雞蛋沿著勺背慢慢淋下去。
金黃的蛋液落進白湯裡，立刻散成細細的蛋花。
再撒一把蒜苗末。
鍋裡頓時鮮香撲鼻。
林小芳忍不住湊過去看。
“娘，這叫什麼湯？”
“骨湯肉末豆花羹。”
林秋禾道。
“一人一碗，再配一張油渣蔥花餅。”
林硯抬頭。
“要不要再配點鹹菜？”
“配酸辣蘿卜丁。”
林秋禾說。
“羹和餅都香，嘴裡容易膩。”
“蘿卜丁用醋和辣椒提一下，人吃完一碗還想再來一口。”
林小芳立刻把早就備好的小碟拿出來。
蘿卜丁是前幾天醃下的。
切得隻有骰子大小，酸裡帶一點辣。
她一碟碟裝好，擺在托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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