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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他說話時，聲音沒有壓著。
巷口已經有人探頭。
對門賣針頭線腦的老吳嫂子正支起門板。
聽見“衛生不達標”四個字，她手裡的雞毛撣子都停在半空。
林秋禾看向劉科長。
“劉科長，麻煩問一句，這次檢查是例行檢查，還是有人實名反映？”
劉科長推了推眼鏡。
“是有群眾反映，不過沒有實名，我們也有例行摸底的意思。”
“新開的飲食點，我們本來就要看看。”
“那好。”
林秋禾點頭。
“檢查是應該的。”
“群眾吃進嘴裡的東西，不能含糊。”
郭副主任本來等著她解釋，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，臉色反而頓了一下。
他抬腿就要往裡走。
林秋禾仍舊擋在門檻前。
“各位同誌可以先進來。”
“但檢查前，請把檢查證件和工作介紹信給我看一眼。”
“我這兒也有群眾的糧票和錢，出了事總得知道該找誰。”
工商所的老韓先笑了。
“林同誌辦事細。”
他從胸前口袋裡掏出工作證，遞到林秋禾手裡。
劉科長和防疫站的兩位同誌也各自出示了證件。
郭副主任站在旁邊，臉色有些不好。
“你還怕我們冒充？”
“你又不是沒在供銷社見過我！”
“不是怕。”
林秋禾把證件一一看過，又雙手遞回去。
“是規矩。”
“昨天肉聯廠送肉，我也驗貨、記賬、看單子。”
“今天各位同誌來檢查，我照樣看證件。”
“不是針對誰，誰來都一樣。”
劉科長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郭副主任冷嗤一聲。
“嘴倒是會說。”
他進了院子，目光先落在屋簷下的幾個孩子身上。
林春苗縮在林石頭後麵，手裡還攥著沒係好的棉襖帶子。
郭副主任眉頭一皺。
“一個農村婦女，帶著這麼多孩子，在這裡辦飯點？”
他轉頭看向劉科長，像是終於找到了能下手的地方。
“劉科長，您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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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哪像辦互助灶，分明是把供銷社的房子當自己家了。”
“誰準許你帶孩子住在後院的？”
郭副主任指著前頭兩間門臉。
“房子歸供銷社，借給你是讓你辦互助灶，不是讓你一家老小白吃白住。”
“今天你帶幾個孩子住，明天是不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得住進來？”
林石頭的臉一下漲紅。
他剛要張嘴，林秋禾抬手按住他的肩。
“石頭，帶著妹妹先回屋。”
林石頭咬了咬嘴唇，沒動。
“快去。”
林秋禾又說了一遍。
這次聲音不重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石頭拉著苗苗進了裡屋。
林小芳已經把文件袋抱了出來，放在門邊的舊木桌上。
林秋禾走過去，抽出第一張紙。
攤開。
“這是縣民政辦出具的互助灶設立批複和介紹信。”
她把紙遞給劉科長。
“禾味公社的性質、經營項目、服務對象，都寫在上麵。”
第二張紙，是供銷社出具的房屋使用證明和協議。
“前麵兩間用於營業，後院用於備菜、儲物和工作人員休息。”
“協議上有供銷社周副主任的簽字，也有民政辦沈同誌的意見。”
第三張，是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。
第四張，是衛生防疫站此前核發的食品衛生許可證。
最後，她拿出一張蓋著民政辦公章的證明。
“這是我的工作證明。”
“退伍以後，經民政辦介紹，承辦禾味公社。”
“幾個孩子是我的家屬，後院沒有另外住進外人，也沒有占用別處公房。”
“郭副主任若覺得協議有問題，可以找周主任核實，也可以去民政辦核實。”
紙張一張張壓在桌上。
晨風從門縫鑽進來，把最上頭那張介紹信的紙角吹得輕輕翹起。
劉科長低頭看得很仔細。
工商所的老韓也把營業執照拿過去，對著編號看了一遍。
郭副主任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他本來就是要趁著檢查，把林秋禾帶孩子住後院這件事挑出來。
隻要這件事被認定為違規。
他就能讓她先搬人、再停灶。
禾味公社一亂，後麵就有的是文章。
誰知道她連這幾張紙都備得齊齊整整，拿的也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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