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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傍晚收攤的時候，天邊還剩下一層被夕陽燒紅的雲。
禾味公社門口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。
林秋禾把最後一鍋湯底倒進泔水桶，又讓林石頭把前堂的長條凳搬到牆邊。
林硯坐在櫃台後麵核對當天的飯牌。
林小芳正在把洗好的粗瓷碗一隻隻扣在竹簍裡。
她今天傍晚已經去了夜校報名，跟著上了一課。
頭一回正式坐進教室，她興奮又激動。
現在手裡還攥著一截削得不太平整的鉛筆。
鉛筆頭磨得尖尖的，握在手裡像是一件寶貝。
“娘。”
林小芳把鉛筆放在櫃台上。
“老師說我寫字太用力了。”
“筆尖都快讓我按斷了。”
林秋禾把抹布投進水盆裡。
“初學字，手別僵著。”
“手腕放鬆。”
“字是寫出來的，不是刻出來的。”
林小芳點點頭。
“老師還教了我三個字。”
“哪三個？”
“人，口，糧。”
她說完，自己先笑了。
“老師說這三個字和咱們的飯最有關係。”
林秋禾看了她一眼。
“老師說得沒錯。”
“以後再多學幾個。”
“把賬上那些字都認全了。”
林小芳認真應了一聲。
她拿起鉛筆，在一張廢棄的菜單背麵慢慢寫了起來。
第一筆落下時，她的手指仍舊緊繃。
林秋禾沒有糾正她。
她知道，字這種東西，旁人替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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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能自己一筆一畫地磨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。
那笑聲不像來吃飯的客人。
帶著一股懶散的痞氣。
林石頭抬頭看向門口。
“娘，來了幾個不認識的人。”
“看著不像來吃飯的。”
“好像有點眼熟……”
林秋禾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。
“你們先別出去。”
她走到門邊。
門口站著四個人。
三個男人。
一個女人。
最前頭那個男人身材瘦高，臉頰凹著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上衣。
他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。
煙頭被咬得濕漉漉的。
旁邊的女人林秋禾認得。
還是一樣的爆炸頭，紅嘴唇。
林小剛在縣城裡的小混混女朋友。
她穿著一件紅格子襯衫，領口敞著，手腕上套著兩根塑料手鐲。
後麵的兩個男人一個穿夾克，一個穿舊工裝。
他們站在門口不往裡走。
卻把門檻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這就是禾味公社？”
瘦高男人看著門頭上的木牌。
“做飯的？”
“已經打烊了。”
林秋禾說。
“想吃明天早上再來。”
“打什麼烊，林嬸子，你不認得我了？”
爆炸頭女往裡探了探腦袋。
“而且這不還有桌子嗎？”
“林嬸子，你就給我們弄點吃的唄。”
“是啊，我們都餓一天了，哪有客人頂門不讓進往外趕的？”
林秋禾看著她。
“你們有飯票嗎？”
瘦高男人咧嘴笑了。
“林嬸子，自己人吃飯還要飯票？”
林秋禾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幾個小混混。
“自己人？”
“別說我跟林小剛斷親了你們不知道？”
瘦高男人把煙從嘴裡取下來。
“林嬸子，我叫馮三。”
“小剛應該跟我提到過你的。”
“我還跟著他去過好幾趟你們在臨河村的家呢。”
林秋禾擦完最後一張桌子，語氣冷淡。
“我這是便民互助灶，按時營業、按時打烊，不是通宵攤子。”
“到了點，就停火收灶。”
爆炸頭女人柳眉一挑，臉上的散漫瞬間變成蠻橫。
她帶著人抬腳就往門檻裡踏，硬生生堵在了門口，不讓關門。
“做生意的哪有趕客人的道理？”
她斜睨著林秋禾，語氣尖利。
“別人給錢你就賣，憑什麼到我們這兒就說沒飯了？”
“是不是看不起我們，覺得我們是混街頭的，不配吃你家的飯？”
“你可別忘了，你兒子也是跟著我們混的。”
林秋禾沒理她。
她把門板往裡收了收。
“吃飯拿票。”
“沒有票就給錢。”
“按牆上的價來。”
“還剩了點食材，我可以給你們做口熱湯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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