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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郭副主任硬著頭皮接過竹夾。
他把紗布掀開，又翻了翻肉。
肉色新鮮，沒有異味。
桶底的竹篦把肉架起來，底下隻有少量滲出的血水，並沒有泡在肉裡。
他什麼也沒翻出來。
這時，灶上的骨湯豆花羹已經快賣完第一鍋。
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林師傅，今天什麼味兒？”
“怎麼能這麼香，半條街都聞見了。”
趙大河帶著幾個剛下夜班的船工進來，鞋底還沾著渡口的泥。
後麵跟著一群背書包的學生，還有趕早班的供銷社職工。
原本空著的前堂，一下子熱鬨起來。
“學生先領碗，船工按牌排隊。”
林秋禾從灶房出來，聲音一提，幾個孩子立刻動起來。
“林硯，你收票。”
“小芳，記添飯和帶走的。”
“石頭，餅出鍋就往前頭送。”
“苗苗，給學生拿小勺，別靠近灶台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
幾個人應得利落。
林硯坐到櫃台後，把糧票和錢分開收。
林小芳拿著一本小賬冊，今天還不會寫太多字，便把正飯、添飯和帶走的木牌分別放進三隻小盒裡。
林石頭端著油渣餅，一趟趟往前堂跑。
餅燙得他直換手，卻沒掉一張。
林秋禾回到灶前，揭開第二口鍋。
第二鍋骨湯豆花羹正好。
她用長柄勺從鍋底往上推，保證肉末和豆花不會隻沉在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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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碗先盛豆花和肉末。
再舀湯，最後撒一撮蒜苗。
趙大河端到碗，先聞了一下。
“林師傅，今天這早飯真下本錢啊。”
“肉沒多少。”
林秋禾道。
“靠湯和豆腐把味撐起來。”
趙大河喝了一口，立刻笑起來。
“太香了，連豆腐都吃著像肉了。”
旁邊一個學生小口咬著油渣餅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林嬸，這個餅裡麵也有肉嗎？”
“沒有肉，是油渣。”
“天啊，我出幻覺了，感覺像咬了口肉夾饃一樣。”
“油渣先煉透了，和蔥花拌進去。”
“香是香，但一人隻能一張。”
“吃多了膩。”
學生趕緊點頭。
“我不多吃，我明天還來。”
前堂裡很快坐滿了人。
檢查人員被擠在一側，卻沒有人再覺得林秋禾是在擺樣子。
真正忙起來的時候最看人。
碗從哪兒拿，票怎麼收，誰負責盛飯，誰負責洗碗。
哪一鍋先出。
哪一鍋保溫。
一步錯了就要亂。
禾味公社卻沒亂。
防疫站男同誌站在灶房門邊。
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指著旁邊一隻帶蓋的小搪瓷缸問：
“林同誌，這個缸做什麼用的？”
“每餐留一小碗樣。”
林秋禾說。
“早飯做完，留一碗羹、一塊餅，蓋好蓋子，寫上日期和時間，放到當天晚上。”“不是說一定會出事。”
“是萬一有人吃著不舒服，咱們能知道當時做的是什麼，用的是什麼料。”
郭副主任立刻又接上。
“又是你自己琢磨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一頓飯還專門留一碗，浪費不浪費？”
“人民群眾的糧食就讓你這麼糟踐？”
林秋禾看著他。
“一碗留樣，能把一鍋飯的來路說清楚。”
“真出了問題，總比讓幾十個人猜來猜去強。”
“而且也不能算浪費，當天晚上我會熱一下，免費送個巷子裡的困難戶或者飯票不夠的工人。”
劉科長沒有馬上表態。
他走過去，打開缸蓋看了一眼。裡麵放著一隻乾淨小碗，碗邊貼著紙條，寫著“早飯、卯時末”。
字是林硯寫的，筆畫還算工整。
劉科長把蓋子蓋回去。
“留樣這個習慣很好。”
“縣裡現在沒有強製要求小飯點都這麼做，但能主動留下來，說明你心裡有數。”
他轉頭對防疫站的女同誌說：
“把這個也記一下。”
“以後咱們去別的飲食點檢查，可以作為建議提出來。”
郭副主任的臉徹底綠了。
他今天帶人來，本來是要讓禾味公社丟臉的。
現在倒好。
煮碗消毒被記成“值得參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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