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 章 得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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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政端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椅上，雙腿交疊，雙手搭在膝頭，姿態鬆弛得像是來老友家串門。
他垂著眼，盯著葛濤那雙滿是驚懼的眼睛，語氣不急不緩：
"葛師弟，今天上午你主動讓出名額之事，是師父和程師弟與你提前串通好的，還是你自己臨時起意？"
葛濤跪在地上，脖頸被楊政一隻手扣著，餘光掃過角落裡蜷縮成一團的妻子和兒子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，幾乎是搶著開口的："是我……是我臨時決定的！師父和程師弟從來沒有私下找過我！"
他沒說謊。
但那個"臨時決定"四個字在喉嚨裡滾過的時候，他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讓出登龍大會名額，本是為了結個善緣，哪知善緣未結，禍事先到。
"這樣啊……"楊政拖長了尾音，嘴角慢慢向上勾，像是一把鈍刀在瓷器表麵緩緩刮過，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葛濤望著那個笑容，後背沁出的冷汗順著脊椎淌下去，衣料貼在皮膚上，涼得發顫："楊師兄，真是這樣，我萬萬不敢騙你！"
"我當然知道你沒有騙我。"楊政點了點頭，表情看起來很為難，像是街邊攤主在跟客人討論今天菜價不新鮮似的，"但現在的問題在於，你看到我的臉了。"
他鬆開扣在葛濤脖頸上的手，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師弟，語氣裡添了一絲真誠的困惑："你說，我該怎麼處理你呢？"
葛濤渾身一僵。他當然聽懂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。
沉默了兩息，他閉上眼睛，像是終於認清了某種結局，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粗木："我這條賤命，楊師兄取走便是……隻求楊師兄放過我妻兒…"
話沒說完，一柄短刀從葛濤的後背貫穿而入，刀尖從胸骨之間探出來，帶著一縷溫熱的血。
葛濤的嘴巴張了張，瞳孔驟然縮緊又渙散，他想偏頭看一眼身後，但脖子已經不聽使喚了。
噗呲。第二刀，拔出來又紮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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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濤的身體軟下去，麵朝下撲在地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摳了兩下泥磚縫隙，很快便不再動了。
他妻子在角落裡發出一聲被捂住的嗚咽，又被楊政斜來的一眼生生掐斷。
"抱歉了，葛師弟。恕我不能從了你的請求。"楊政收回短刀，在靴底蹭了蹭血跡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。昏暗的房間裡隻剩他一個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，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日頭剛升到屋簷上方，陳氏武館門口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那人身著甲胄，腰間佩刀，跨在一匹棗紅戰馬上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門房的年輕弟子一眼就認出那身裝束，態度頓時恭敬了幾分："不知城衛軍的兄弟登門，所為何事？"
"找程陽。"那人語氣乾練，沒有半個字的廢話，"魏統領要見他。"
"好的好的，我這就去通知程師兄，還請稍等片刻！"
沒過多久，程陽從武館裡走出來，身上的練功服還沒換，衣襟處還帶著練武留下的汗漬。
他看了一眼門外的戰馬和騎士，心中大致有了數。
城衛軍士兵淡淡掃了他一眼，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居高臨下，嘴裡隻吐了兩個字："跟上。"
然後他撥轉馬頭，一夾馬腹，棗紅馬邁開步子便向前走去，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"下馬威？"程陽低聲嘟囔了一句，也不多話，邁開步子跟在馬後。
他沒有馬。
那士兵騎著馬走在前麵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剛好讓程陽不至於被甩開，卻也不讓他走得輕鬆。
偶爾那士兵還會側頭回望一眼，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跟丟，目光裡帶著一種"天才又如何，還不是得老老實實跟在我馬屁股後麵跑"的意味。
程陽心裡把這人問候了兩遍，但麵上沒什麼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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