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時間那麼久著什麼急啊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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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歲的李治似懂非懂，隻聽清了“相爭”“出事”等冰冷字眼，看著兄長沉鬱的麵容、周遭眾人惶恐的神色，心底恐懼愈發濃烈，死死抱著李承乾的衣擺，小聲的抽噎不曾停歇。
長安市井街巷之中，原本小聲竊議的百姓們，此刻也徹底噤聲，人人麵色惶然。
原來天家亂象，並非無端而生，竟是先帝遺禍、皇子相爭的宿命輪回。
一旁值守的官吏、裡正，早已忘了嗬斥阻攔，個個失神抬頭望著天幕，心底滿是震顫與無力。
天幕的光輝穿透宮牆，灑進宮內一處雅致的殿閣之中。
李泰正立在廊下，仰頭凝望著天穹之上那片奇異的光幕，身側幾名貼身內侍垂手侍立，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。
此時的他尚且沒有獲封魏王，依舊居於皇宮之內，並未去到太極殿參與早朝。年紀尚輕的他，從前從未生出過半分覬覦儲位的念頭。
在他眼裡，大哥李承乾乃是嫡長子，早被父皇立為太子，朝野上下寄予厚望，儲君之位本就該是大哥的，自己隻需要做一個安分守己的皇子，讀書習文，恪守本分便足矣。
他從未幻想過龍椅會落到自己身上，更不曾想過，最後登上那至高位置的，會是平日裡看著溫順怯懦的三弟李治。
天幕之中一字一句落進耳朵，李泰整個人愣在原地，一股寒意順著後頸一路往下，凍得他四肢微微發僵。
稚奴繼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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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會是稚奴。
嫡長有序，就算大哥李承乾將來出了什麼差錯，按道理也該輪到自己才是，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排行第三的李治。
一個冰冷的念頭，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之中冒了出來。
那是不是意味著，未來，大哥和自己，都出事了。
而且絕非小災小禍，是足以徹底斷送二人前途，甚至危及性命的致命禍端，才會將儲位硬生生推到素來不爭不搶的稚奴手中。
究竟會發生什麼？
李泰拚命想要往下推演，可僅憑天幕零碎的隻言片語，他根本拚湊不出完整的真相。
他隻能夠確定，他與大哥，將來必定要遭遇滅頂一般的劫難。
可眼下論地位、論聲望、論朝野之中的支持，自己比起太子大哥，差的根本不止一星半點。
大哥是名正言順的儲君，根基牢固，自己不過是普通的嫡子。
倘若將來那場傾覆一切的禍亂，根源出在自己身上呢？
若是因為自己，攪亂了朝堂，動搖了國本，以父皇那殺伐果決的性子……
想到此處，李泰渾身猛地一顫，脊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，心口重重一縮，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攫住了他。
父皇待子女雖有父子溫情，可在皇權社稷麵前，向來不會有半分姑息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悄然攥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袖口之下，皮肉都在隱隱發抖。
但多年皇家教養刻進骨子裡，縱然內心已經驚濤駭浪，臉上卻半點不敢顯露。
他緩緩垂下眼簾，掩去眼底翻湧的惶恐不安，隻餘下一副平靜淡然的模樣，不讓身旁侍奉的內侍，窺探出自己心底半分波瀾。
侍奉在側的內侍隻看見二皇子靜靜望著天幕，神色如常，全然不知道這位少年皇子的心中，已經被未來的陰影壓得惶惶難安。
他不敢當眾發問，亦不能與人傾訴。這種關乎儲位、關乎自身生死的猜想，隻要泄露隻言片語，便是天大的禍事。
所有的驚懼、疑惑、不安，隻能夠全部悶在自己心底。
他抬眼，又遙遙望向天幕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茫然。
往日安穩順遂的皇子生活，仿佛隔著一層薄紗，那層紗的背後，是他看不透的，血淋淋的未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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