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魏征：現在先安撫住，等會兒好好噴你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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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交由史官落筆書於竹帛，這些記載又會成為後世皇子滋生野心的範本，代代埋下禍亂的種子。
種種連鎖後果在房玄齡腦海之中一一鋪展開來，沉甸甸壓得他心口發悶。
他幾乎本能就要跨步出列，當麵直言進諫，可抬眼望見龍椅之上，已然被滔天悔恨與痛苦裹挾，近乎崩潰的李世民，腳步又硬生生頓住，終究把滿肚子諫言咽回腹中。
大殿之內死寂蔓延，隻有李世民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，還有長孫皇後細碎壓抑的啜泣聲在殿中回蕩。
沉默良久，魏征才緩緩邁步出班。
他麵上不見激昂的痛斥，神色克製冷靜，沒有選擇在帝王心神崩潰的時刻去說教詰難。
如今首要之事，是穩住李世民的心神，不能讓這位文治武功冠絕曆代的帝王，被尚未發生的未來徹底擊垮。
他立於殿中，聲音沉穩平緩，清晰傳入李世民耳中：“陛下，事情尚且未曾發生，當務之急是早做籌謀，而非沉溺於幻想出來的苦難。
陛下如今英明神武，後世種種，不代表今日之大唐。
長樂公主冒著諸多風險，換來這些來自後世的警訊，還望陛下不要辜負公主殿下的一番苦心。”
這一番話如同破開濃霧的微光，瞬間敲醒了沉浸在絕望悔恨裡的李世民。
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眼角淚痕尚且未乾，目光之中重新燃起掙紮出來的光亮。
“對！對！魏徵說得對！魏徵說得對！” 他連聲重複，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，
“朕要改變這一切！長樂便是為了這般才去探尋後世！朕絕不能辜負長樂的一片心意！”
說罷，他轉身快步走下丹陛，走到泣不成聲的長孫皇後身前，伸出手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，低聲安撫。
“觀音婢，是朕的過錯。朕要下罪己詔。” 李世民語氣無比堅定，眼底沒有半分猶疑，
“朕在此立誓，那淩淵口中的那一切慘劇，絕不會在我大唐上演！”
聽聞陛下要頒布罪己詔，殿下文武群臣齊齊嘩然。
幾名年紀稍長的大臣連忙跨步出列，神色滿是不可置信與驚駭，連連開口勸解：“陛下，萬萬不可！後世之事並未成真，何至於此啊！”
“陛下慎言！罪己詔事關國體，不可輕易下達！”
麵對大臣們的勸阻，李世民驟然抬眼，龍目之中滿是決然，厲聲嗬斥出聲：“住口！錯了便是錯了！豈能自欺欺人！此事牽連大唐國本，關乎朕的子嗣安危，朕絕不對心中的隱患半分姑息！”
鏗鏘有力的嗬斥落下，上前勸解的幾名大臣渾身一震，隻得悻悻退回到朝班之中，再不敢多言。
站在隊列裡的房玄齡望著眼前這一幕，心中肅然起敬。
身居九五之尊，能夠坦然直視自己未來會犯下的過錯，不遮掩、不粉飾，敢於直麵自身的問題，願意公開罪己，這份胸襟，遠比尋常人知錯悔改要難得太多。
一旁的長孫無忌垂在身側的手掌悄然攥緊，心緒紛亂複雜。
他想到自家外甥李承乾，想到魏王李泰，又想到天幕之中那血淋淋的未來，隻覺得一塊巨石沉甸甸壓在心口。
杜如晦微微垂眸，長長暗中歎了一口氣。
程知節粗糲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，素來直爽的武將此刻也尋不到半句合適的話語，隻能沉默。
龍庭之下，滿朝文武心緒翻湧。
方才還籠罩大殿的絕望悲戚，漸漸被一股緊繃的決心所取代。
李世民懷抱長孫皇後，抬眼望向高懸於天穹之上的天幕，目光灼灼。
過往的夢魘、未來的禍端，全部清清楚楚烙印在他心底。
他已經看見了結局，便絕不會任由命運順著原本的軌跡，將大唐拖入骨肉相殘的輪回。
此時的東宮處，殿內天光透過窗欞灑落，卻照不進人心底的寒涼。李承乾呆呆立在殿中，目光死死凝望著高懸半空的天幕，天幕之上，還在回放著長樂公主李麗質與淩淵的一番對話。
一幕幕來自後世的真相，一字一句砸落在他的心上，叫他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，便是屬於他的未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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