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長孫無忌的猜測與決定：不論如何，先認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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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太子李承乾被逼謀反、儲位崩塌，乃是貞觀十八年之後的事情，相隔足足十餘年之久。
待到那時，長樂公主早已年過三十，早已脫離早年體弱多病的宿命，根本不存在早逝之說，自然也不會成為牽連衝兒、攪動儲局的關鍵。
他絞儘腦汁、窮儘半生朝堂閱曆，反複推演、反複假設，卻始終抓不住那藏在歲月背後的真相，如同霧裡看花、水中撈月，空有滿腹權謀，卻破不開這千年迷霧。
他在心底清晰篤定：隻要自己此生沒有生出謀逆叛國之心，沒有做出出賣大唐社稷、背叛君王的滔天罪責，僅憑半生追隨、開國定鼎的不世功勳，僅憑玄武門舍命相助的患難情誼，再加上妹妹長孫皇後的中宮情分，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會對長孫家趕儘殺絕。
眼下最重要的，從來不是爭辯對錯、探尋真相，而是保全宗族、穩住根基。
短短十餘裡入宮路途，不過盞茶片刻的光陰，這位深耕朝堂數十年的大唐太尉，已然在心中推演了數十種事態走向、敲定了數套進退對策，將前路的危機、變數、退路儘數盤算清晰。
這份臨危不亂、靜思籌謀的心智，絕非尋常朝臣所能比擬。
車夫穩穩停下車馬，躬身掀開厚重的車簾。
刺眼的宮燈暮色映入眼簾，巍峨的皇城宮門矗立眼前，莊嚴肅穆、威壓萬千。
長孫無忌微微躬身，邁步踏出車廂，立於皇城門前的白玉石階之上。
抬眸望向森嚴宮牆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收斂所有心緒，對著門前值守的禁軍侍衛，聲線沉穩、禮數周全，朗聲通報：
“太尉長孫無忌，奉陛下口諭，即刻入宮麵聖，煩請速速通傳。”
殘陽西垂，暮色浸染整座皇城，層層朱紅宮牆隔絕了外界的煙火喧囂，隻餘下深宮獨有的肅穆清冷。
內侍躬身引路，靴底踏過光潔冰涼的白玉長階，悄無聲息穿過連綿交錯的宮廊。
簷下風鈴垂落，晚風輕拂，偶爾響起一兩聲細碎叮咚，空靈的聲響飄散在空曠宮道之上，愈發襯得這片帝王居所靜謐森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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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行來，宮苑之內不見閒人，所有宮人內侍皆垂首屏息、靜立值守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，整座皇宮都因天幕接連曝出的後世秘聞，籠罩在一片無形的惶然與凝重之中。
不多時，引路的灰衣內侍駐足立政殿門外，微微躬身，姿態恭謹至極，抬手做出一道入殿的請引手勢，壓低聲音輕聲稟道：“太尉，陛下傳您入殿覲見。”
長孫無忌立於殿門前，聞言微微頷首。
曆經數十年朝堂風雨，他早已練就臨大事而不亂的心性，可今日天幕所言的警示太過驚悚，直指自身一脈與皇後子嗣的血脈禁忌，牽扯儲室根基、宗族興衰，讓他心底始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。
他斂去眼底所有紛亂思緒，抬手細細撫平身上朝服的細微褶皺，將一身太尉重臣的威儀擺正，神色沉肅，抬步緩緩踏入恢弘莊重的立政殿大殿之中。
黃昏暖金色的夕照，自殿側鏤空雕花的紫檀窗欞之間斜斜傾瀉而入，細碎的光絮鋪灑在光滑溫潤的青石地麵上，折射出淡淡的柔光，緩緩漫延至大殿中央。
李世民端坐於正中禦座之上，身姿挺拔端正，一身常服素雅莊重，自帶九五之尊的磅礴氣場。
落日餘暉恰好鋪滿他半邊身軀，眉眼輪廓被柔光勾勒得清晰分明，看著平和無波；
而他另一半身軀卻徹底隱入殿內深重的陰影之中，明暗割裂，光影對峙，將帝王的深沉莫測、喜怒難辨烘托得淋漓儘致。
那雙俯瞰天下的深邃眼眸，靜靜落向緩步走入殿中的長孫無忌，自始至終默然無聲，沒有半分波瀾，不責不怒，亦無半分君臣舊誼的溫和。
可這份極致的沉默，卻比厲聲斥責、龍顏大怒更讓人惶恐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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