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項東，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？”
“有。”
項東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張紙。
“請把我的全部原始資料封存登記，包括沒用上的數據。往後誰覺得書裡有問題，按頁碼來查。”
戴眼鏡乾部看著他。
“你不怕查得更細？”
“怕查不清。”
項東說。
這話不重，辦公室裡幾個人卻都抬了抬眼。
中年特派員頭一回認真打量他。
“這句話不錯。”
他沒笑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。
“調查結論出來之前，學校不得停他的學籍，也不得擅自收回書稿。該核實的繼續核實，該擔的責任也要分清。”
說完，他看向校D委書記。
“至於匿名舉報，省紀委正在查來源。學校別先下結論。”
當天下午，全係大會。
禮堂裡坐得滿滿當當。
侯亮平坐在第一排，手裡捏著一份檢討草稿。
他已經聽說，調查組沒找到項東抄襲的證據。
檢討草稿又被他折了兩折，塞回上衣口袋，一個字沒填。
他隻是把可疑的地方遞了上去。
學術問題，本來就該查。
高育良走上主席台，手裡沒拿稿子。
“今天說兩件事。”
他看向台下。
“第一，《蘇lian體製風險論》的資料來源，經調查組、校學術委員會和省圖書館三方核對，沒發現抄襲、剽竊或違規使用內部資料。”
禮堂裡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。
項東坐在過道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第二，匿名舉報。”
高育良拿起一張紙。
“舉報人不是普通學生。他利用學生會助理的職務，調同學借閱記錄，抄資料室領用單，把沒核實的推測寫成板上釘釘的事實，分別寄給省紀委和教育部門。”
台下漸漸沒了聲音。
高育良沒馬上念名字，而是看向第一排。
“政法係往後要培養的，是敢把權力擺在太陽底下的人，不是躲在匿名信後頭給同學定罪的人。”
侯亮平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侯亮平，上來。”
他站起來，臉色煞白。
走上主席台的時候，禮堂裡沒有噓聲，也沒有掌聲。所有人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數得清前排每一張臉，沒一張是衝他笑的。檢討草稿在手裡又攥出兩道折。
“高老師，我隻是發現了問題……”
“別叫我老師。”
高育良打斷他。
“發現問題，可以實名反映，可以交證據，也可以要求學校複核。你乾的是把沒核實的猜測寫成結論，再借著匿名往大了傳。”
侯亮平咬了咬牙。
“萬一最後真查出問題呢？”
“那你算履職。”
高育良語氣平靜。
“可現在查出來的是，你把省圖書館公開借的資料說成內部文件，還瞞了清樣流轉記錄。你不是在求證，你是在等一個能讓同學倒下的結果。”
侯亮平嘴唇動了動，沒再吭聲。
高育良把處理意見遞給主持會的老師。
“撤了侯亮平輔導員助理的職務，全校通報批評。至於他有沒有違規調資料、惡意誣告，學校另行備案。”
沒有掌摑，沒有哄笑。
可“另行備案”四個字，比當眾罵他一頓還重。
因為要跟著檔案走一輩子。
侯亮平接過處理意見，手有點抖。
經過側門時，他看見項東正低頭給一個低年級學生講題。
那學生指著書上一行字，小聲問：“項師兄，這個數據為啥要換口徑？”
項東翻到另一頁。
“先看統計對象，再看數字。”
他從頭到尾沒抬頭。
侯亮平停了半秒，到底還是走了出去。
禮堂外，公告欄前已經有人貼上了處理通報。
侯亮平沒湊近，就站在台階底下看著。
紙張讓漿糊一點一點壓平，邊角貼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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