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滿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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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國青年歌手大獎賽決賽那天，漢大食堂搬來一台彩電，擺在兩張並攏的桌子上。
天還沒黑透，長凳前便擠滿了人。祁同偉早早占了兩個位置，書包放在腳邊，誰來挪都不肯。
鐘小艾坐在側麵靠前的位置，趙晚晴隔著兩排長凳。兩人都看見了對方，隻點了點頭，沒有湊到一起。
報幕聲從電視音箱裡傳出來。
“下麵請欣賞參賽歌曲，《萬疆》。”
祁同偉轉過頭，用胳膊碰了碰項東。
“就是那首？”
“嗯。”
“孫老師真換了？”
“譜子都拿走了，還能有假？”
“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？”
項東望著電視屏幕。
“孫姐比我懂舞台。譜子給了她，台上就是她的事了。”
前奏響起，食堂裡的說話聲低了下去。
孫老師穿著端正的演出服站在燈下。第一句唱出來時，後排還有人在搬凳子；唱進主歌，凳腿摩擦地麵的聲音也停了。
“紅日升在東方，其大道滿霞光……”
第一遍副歌結束，食堂裡沒人急著鼓掌。前排有個學生跟了半句，歌詞沒記全，隻唱準了最後幾個字。
第二遍旋律起來，跟唱的人多了。聲音高低不齊，有人唱錯了詞，旁邊的人也顧不上笑，隻跟著電視裡的旋律往下唱。
到了最後一段，幾百號人陸續站起身。
副歌從電視機裡傳出來，又被食堂裡的聲音接住。起初還有些散，唱到末尾，竟慢慢合到了一處。
鐘小艾也站在人群裡。她記不全歌詞，隻跟著唱最熟的兩句。唱完才發現，手裡一直攥著鋼筆，筆帽在掌心壓出了一道紅印。
趙晚晴沒有跟著唱。
她看的是食堂裡的學生。那些原本端著飯盆、說笑打鬨的人，這會兒全仰著頭，視線落在那台不大的彩電上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外文書，將書合上。
演唱結束，鏡頭轉向評委席。
前麵幾位評委接連亮分，都是滿分。最後一位沒有馬上舉牌，又看了一遍評分表，側頭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。
食堂裡安靜下來。
後排有人端著搪瓷缸，水遞到嘴邊，停了半天也沒喝。
幾秒後，最後一塊牌子翻了過來。
依舊是滿分。
祁同偉站起來，一巴掌拍在項東肩上，嗓子當場喊啞了。
“東子，滿分！真是滿分！”
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，掌聲一下湧開。有人回頭找項東，有人踩著長凳往前擠，還有人扯著嗓子喊“項師兄”。
祁同偉被人撞得退了半步，趕緊扶住差點翻倒的長凳，又用肩膀擋開擠向項東的人。
“慢點！別擠！”
他嘴裡喊著，自己卻一直在笑。等項東被人圍住，他退到長凳邊，低頭看見專業書卷起了一角，便用掌心一點點壓平。
屏幕裡，孫老師唱完最後一句，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。
掌聲持續了很久。
學生會辦公室裡，侯亮平獨自守著另一台電視。
桌上攤著學生會準備寫比賽簡報的稿紙。他原本打算把這首歌從歌詞、旋律到現場效果都評一遍，不能別人說好，他便跟著說好。
可聽到最後，紙上除了日期和標題，一個字也沒添。
電視畫麵下方出現“作詞作曲：項東”時，他握著鋼筆坐了好一會兒。
他可以說項東運氣好，可以說孫老師名氣大，也可以說評委偏愛這類作品。可漢大食堂裡幾百號人第一次聽見這首歌就站起來跟唱，這件事，幾句酸話抹不掉。
走廊外傳來食堂方向的歡呼。隔著幾棟樓，仍能聽見有人在喊項東的名字。
侯亮平合上筆帽，起身關掉電視。屏幕縮成一個白點，很快暗了下去。
他沒開燈，拿起那張空白稿紙揉了兩下，又把它展開，壓回桌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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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，閩省寧市市委家屬院。
電視裡的掌聲已經停了，屏幕上滾動著演職人員名單。林愛國坐在沙發裡，手裡的煙燒到了儘頭。火星碰到手指，他才回過神，把煙按進煙灰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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