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端著空托盤退出去，走到樓梯拐角才停下來。他把托盤擱在窗台上，兩隻手撐著牆，低著頭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樓道裡沒有別人。
他站了很久，才把托盤重新端起來，下樓去了。
..........
車隊離開後，係辦的人陸續散了。校門口的老周把欄杆又擦了一遍，這回是擦手印。
項東在研究室裡收拾桌麵。
門被推開。
李達康一個人站在門口。他沒帶秘書，夾克拉鏈拉到了最上麵。
“我說幾句話，你聽聽。”
項東把椅子讓出來。“您坐。”
“不坐。”李達康靠著門框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“項東，京州招商辦副主任，位子給你留著。”
項東沒有馬上回答。
李達康也不等他回答。“你在學校裡寫書、做課題，能寫一輩子嗎？漢東接下來要搞開發區、搞招商引資，缺的就是能看出門道的人。你那本書裡的東西，不應該隻放在紙上。”
“李秘書長，我還沒畢業。”
“畢業是早晚的事。”李達康的語速很快，“你想好了，隨時來找我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了。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麵上，聲音很脆。
項東站在窗邊，看著李達康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。
招商辦副主任。正科級，對一個在校生來說，這個台階跨得不小。李達康敢開這個口，說明他不是隨口一說。
李達康是趙立春的人。進了京州的盤子，就是趙立春的棋子。
他沒有當場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..........
傍晚。教研室。
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麵，台燈開著，光打在桌麵上。
項東進去的時候，他正從抽屜裡拿東西。
抽屜打開的那一瞬，項東看見裡麵壓著好幾份文件，最上麵那份的抬頭是紅的。高育良的手在抽屜裡停了一下，很快抽出個牛皮紙信封，把抽屜推上了。
“坐。”
項東坐下。
高育良把信封推過來。
“bei京來的。我一個老同學，最高檢的。他看了你發在《法學研究》上那篇文章，指名要人。”
項東拆開信封。
裡麵是一份實習函，蓋著最高人民檢察院研究室的公章。內容不長：邀請漢東大學政法係項東同學赴bei京實習一年，參與司法改革相關課題研究。
“實習，不是調動。”高育良補了一句，“你可以先去一年，學籍保留，課程緩修。”
項東把信紙放在桌上。
“李達康也找過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京州招商辦副主任。”
高育良端起茶杯，杯蓋在手裡轉了一圈。“達康同誌做事雷厲風行，看上的人不會輕易鬆手。”
“老師覺得我該去哪兒？”
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。他把茶杯放下，看著項東。
“自己掂量。jing城和漢東是兩條路。”
項東盯著桌上那份實習函。最高檢研究室，司法改革課題，一年實習期。這條路走下去，接觸的是全國層麵的材料，起點比京州高得多。
高育良沒有替他選。
“老師，這份函您壓了幾天了？”
高育良的表情沒變。“昨天到的。”
項東看了他一眼。信封邊角有壓痕，不是一天能壓出來的。
他沒有追問。
“我先收著。”
“好。”
項東把實習函裝回信封，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高育良叫住他。
“項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寫書的時候，最怕什麼？”
項東想了想。“怕有一行數是錯的。”
高育良點了下頭，沒再說話。
項東出了教研室，沿著走廊往外走。
樓道裡的燈已經亮了。窗戶開著，晚風把走廊裡的通知單吹得嘩嘩響。
他把信封折好，塞進上衣口袋。
走到樓梯口時，趙晚晴從拐角迎麵走過來，手裡抱著一遝打印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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