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漢東與京城的抉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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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門口的保安老周蹲在地上，拿一塊濕抹布反複擦不鏽鋼欄杆。欄杆本來就不臟，可他擦了四十分鐘，還在擦。
傳達室的小黃探出頭。“周哥，差不多得了。”
老周沒理他，換了塊乾布又來一遍。
係辦那邊，葉老師跑進來又跑出去，手裡夾著一遝教案。走到走廊中間想起來少拿了一份，又折回去翻櫃子。楊老師站在門口看著他。
“葉老師，視察的是研究室，不是教室。”
“萬一問到教學呢？”
“那也用不著把上學期的備課筆記全帶上。”
葉老師沒聽，抱著教案又小跑出去了。
項東坐在研究室裡，攤著《龍國改革的路徑選擇》第三章的校對稿，正核一組地方財政的數。樓下動靜越來越大，他一直沒抬頭。
發動機聲響起來。不是一輛車，是三輛，停在樓下。
項東把稿紙收進文件夾，順手把茶杯挪到牆角。研究室不大，一張桌子、兩個書架、一把舊轉椅，書架上的資料按年份碼著。
腳步聲上了樓。
高育良走在前麵，半步之後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頭發梳得很齊，穿件深灰色夾克，拉鏈拉到胸口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身後跟著的人都比他快半拍。
趙立春。
項東在報紙上見過這張臉。漢東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書記。
趙立春身後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，個子高，臉瘦，走路帶風。項東沒見過他，隻聽見高育良管他叫“達康同誌”。
李達康。京州市委秘書長。
再往後是組織部門和宣傳口的幾個人，項東不認識。
高育良在門口停下，側身讓趙立春先進。
“趙書記，這就是項東的研究室。學校今年撥的，條件簡單了些。”
趙立春掃了一眼屋子，沒評價好壞。他的目光落在書架上，從上到下看了幾秒，轉到桌麵。
“這就是那本書？”
“第三章校對稿。”高育良把文件夾打開，“全稿目前完成了六章，預計年底前定稿。”
趙立春沒坐下。他站在桌邊，翻開校對稿，從第一頁看起。
屋裡沒人說話。
他翻得不快，偶爾停下來，手指壓在某一行上，讀完再翻。李達康站在他身後，探頭看了兩眼，沒出聲。
翻到第三章第十七頁，趙立春的手停住了。
他把那一頁拿起來，湊近了看。
“這一段。”他用指甲在紙上劃了一道，“你寫的是改革走到哪一步，會出現什麼樣的連鎖反應。”
項東站在書架旁邊。“是。”
趙立春把稿紙放回去。“這話我們內部也說過，沒人敢寫下來。”
高育良接話。“他做這本書，查了兩年的統計年鑒和地方誌，數據一項一項核過。”
趙立春點了下頭，轉向項東。
“十九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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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十了。”
“二十。”趙立春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。
李達康這時候開了口，聲音比屋裡任何人都響。
“趙書記，漢東未來需要的就是項東這樣的人才。”
這句話說得太快，像是憋了好一陣。
趙立春笑了笑，沒接。他把校對稿合上，放回桌麵。
門外傳來瓷器碰撞的聲音。
侯亮平端著一個木托盤站在門口，托盤上擺了四杯茶，杯子是係辦公用的搪瓷杯。他穿了件乾淨襯衫，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，站得很直。
茶水本來輪不到他。聯名信的事過後，係裡給了個通報批評，不重，該排的活一件沒落。
侯亮平端著托盤進來，先給趙立春送了一杯，再給李達康，然後是高育良。
第四杯放到項東桌上時，茶水晃了一下。
幾滴濺到杯沿外麵。
侯亮平沒敢擦。他退到門邊，把托盤豎著夾在胳膊底下。
趙立春正在跟項東說話。
“《毛熊興衰啟示錄》出版的時候，有人說你危言聳聽。”
“是有人這麼說過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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