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遠方的政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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統計年鑒翻在地方財政那一頁，折角已經磨毛了。
暑假過去大半，閱覽室裡隻剩項東一個人。三組數字交叉擺在一起：糧食產量、地方財政收入、轉移支付比例。《龍國改革的路徑選擇》第三章，還差最後一組。
窗外知了叫得厲害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老館長抱著一台舊半導體收音機上來，天線用膠布纏了兩圈，外殼掉了漆。
“小項，還在查？”
“還差一組數據。”
老館長把收音機放到桌上，擰了幾下旋鈕。電流聲在空蕩蕩的閱覽室裡響著。他換了幾個頻道，總算調出了清楚的播音。
“……本台消息，八月十九日淩晨，蘇lian副總統婭納耶夫宣布成立緊急狀態委員會，哥爾巴喬夫目前被隔離在海邊的度假別墅……”
老館長的手停在旋鈕上。項東手裡的鋼筆也停了，墨水從筆尖滲開，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。
“來了。”
項東把那頁稿紙抽出來，放到一旁。
老館長側過臉看他。
“你那本書裡寫的，方向都對上了。”
“還沒結束。”
老館長把音量擰小了些。
“你覺得政變成不了？”
“成不了。”
老館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
“兩年前你寫那本《啟示錄》，係裡有人說你危言聳聽。”
項東沒接話。
“如今坦克上了街，報紙還沒印出來，你倒像等了很久。”
“我隻是判斷。”項東把鋼筆帽扣上，“判斷能不能變成事實，還得看局勢怎麼走。”
老館長沒再問。
收音機裡的播音還在繼續。暑假的校園空了大半，操場上看不見幾個人。
項東靠在椅背上聽完了整段消息，沒去拿新稿紙，也沒給誰打電話。桌上那張表還差最後一個數，那個數還得回圖書館一層去查。
第二天，係辦裡多了幾份報紙。
留校的老師陸續趕來，有人拿著收音機抄下的新聞，有人把海外電訊剪下來貼在筆記本上。關於蘇lian的討論持續了一上午。
有人認為政變能夠穩定局勢，也有人覺得軍隊一旦出動，事情就很難收場。
高育良站在窗邊聽了很久，最後隻問了一句。
“項東呢？”
楊老師說：“還在圖書館。”
“讓他先把手頭的材料做完。”高育良轉身拿起桌上的報紙，“這件事還要繼續看，別急著下結論。”
到了第三天，局勢很快反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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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立欽站上坦克，莫斯柯街頭的路障被推開，緊急狀態委員會失去控製，哥爾巴喬夫重新回到克裡姆臨宮。
漢東日報當天加印了一版，bei京幾家報紙也迅速刊發評論，重新討論《毛熊興衰啟示錄》中的判斷。
兩年前項東在書裡分析過蘇lian體製內部的權力真空、機構僵化和軍方處境。如今這些內容被一段段摘出來，放到報紙上重新讀了一遍。
一家大報的評論版刊出一篇文章，標題是《當預言照進現實》。
文章沒有回避《啟示錄》裡的史料不足和個別判斷過早，卻承認書中對製度風險的分析已經被現實證明。結尾隻有一句話：
“兩年前被斥為危言聳聽的文字，今天讀來，已成現實的回聲。”
這句話很快被幾家地方報紙轉載。
係裡那份壓了兩年的意見書，也在這時候被人重新提起。當初三位老教授聯名批評《毛熊興衰啟示錄》，認為項東破壞兩國友好關係，誇大蘇lian內部矛盾。
意見書沒有公開，可學術圈就這麼大，知道的人一直都在。
姓呂的老教授連夜寫了三千字檢討，送到係辦後，楊老師隻看了兩頁，便收進文件櫃。另外兩位，一個稱病在家，連續幾天不接電話；另一個聽說記者找到漢大，躲進辦公樓廁所，等人離開後才出來。
這些事，楊老師後來才告訴項東。說話時，他的語氣很平常。
“食堂今天的白菜燉得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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