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三處燈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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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項東把寫好扉頁的那本書塞進帆布包，沒急著去最高檢。正式報到安排在年後，他先去了中光村。
大強子的櫃台隻有兩米寬，玻璃下麵擺著電子表和計算器，後麵的木架上摞著磁帶，最底層還放著兩套電腦鍵盤。
一個顧客拿著計算器回來，說有兩個按鍵不靈。大強子試了幾遍，直接從櫃台裡取出一台新的。
“用了三天，給你換。這台我找供貨商算賬。”
顧客拿著新計算器走了。
項東這才開口：“不拆開看看？”
“當著人家的麵拆半天，他下次還來不來？”
大強子把舊計算器收進紙盒，又在進貨單旁邊做了標記。
櫃台旁的空位有人來看。對方繞了兩圈，問完租金，站在那裡算了算，很快便走了。
大強子趴在櫃台後麵打算盤，珠子響成一片。
“你別勸我租，賬還沒算完。”
“我沒準備勸。”
“那你站旁邊乾什麼？”
“看你算錯沒有。”
大強子馬上把算盤摟進懷裡。
“最高檢還沒報到，就先查自己人？”
傍晚，項東回到招待所。前台大爺正聽評書，見他進門，朝台階外揚了揚下巴。
“有個姑娘等你。”
鐘小艾站在門外，穿著一件長大衣，兩手空空。在漢大那會兒她很少這樣，課本、檔案袋，或者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材料，手裡總要抱上一樣。
項東走下台階。
“等多久了？”
“剛來。”
“怎麼找到這兒的？”
“問了高老師。”
鐘小艾沒繞圈子。
“我爸想見你。明天下午三點，去家裡喝杯茶。”
明天是臘月二十九。
項東看了看她。
“有事不能在電話裡說？”
“能說一部分。”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他說想當麵問你。”
鐘小艾站在台階下，沒替父親解釋，也不催他。過了一會兒，項東點了頭。
“好。”
她從衣袋裡取出一張紙條，上麵寫著地址和換乘路線。
“路上要倒一次車。年底車少，最好提前出門。”
項東接過紙條。鐘小艾走出幾步，又回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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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午三點，別遲到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她這才沿著街邊走遠。
第二天下午，項東按著紙條上的路線找到鐘家。門是鐘小艾開的，屋裡暖氣很足，茶幾上擺著一盤花生和兩隻搪瓷茶杯。鐘父坐在沙發旁，膝頭放著一份折過的報紙。
項東進門後，他朝對麵的椅子指了指。
“坐吧。”
他給項東倒了茶。
“聽說京州給了你一個副主任，你沒去。”
“沒去。”
“嫌位置小？”
“不是。”項東說，“那個位置，去了就得頂上去乾事。我這點斤兩，還頂不住。”
鐘父放下茶壺。
“頂不住，你就往bei京跑？一個學生，書還沒讀完，先想著往最高檢裡鑽。”
項東沒有接話。
“你倒是知道自己斤兩。”鐘父看了他一眼，“知道還往最高的地方跑？”
“我進的不是最高的地方。”項東說，“是研究室。先看材料，材料沒看完，我不動。”
鐘父端起茶杯，沒接這茬。
“你們這些年輕人，讀了兩本書，拿了兩筆稿費，報紙上誇兩句，就真當自己本事大過天了。又是版稅，又是評優，又是借調。你做的哪一件事，不是往高處走？”
“我做的都是準備。準備沒做足，我不會亂動。”
“嘴上會說。”鐘父放下茶杯，“年輕人要腳踏實地，別想著一飛衝天。飛得越高，摔得越重。這個道理，等摔了才懂，就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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