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除夕·《萬疆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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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後，項東把信紙鋪在了桌上。
“同偉，見信好。”
窗外響起一串鞭炮。他等聲音過去，繼續往下寫。
“我已經到了bei京，年後去研究室報到，住處的地址附在後麵。”
寫到這裡，筆停了。
從八月下旬到現在，五個多月。
當初說過會寫信，後來總覺得還可以再等等。等分配的事過去，等彼此都緩一緩，等有了真正值得說的消息。
這一拖，拖到了除夕。
項東接著寫那樁土地調解案，問兩家人後來還守不守約，又問岩台的冬天冷不冷。這些都想問。
可那句最想寫的話，還是沒能落下去。
當初拒絕去找趙家，他解釋過。
人隻見過一麵，交情遠沒到能請對方插手畢業分配的程度。這個判斷，到現在也沒變。
隻是此前他還說過，自己會拿筆，也會通過能夠著的渠道，替祁同偉頂住一陣。
可真正想寫下來的那句話，始終沒能落到紙上。
這句話，他又做到多少？
項東把鋼筆放到一邊，去水房洗了把臉。
回來後，他補上通信地址，把信裝進信封，壓在帆布包裡。
下午還得去電視台。
這封信，明天要寄出去。
電視台門口已經排起了隊。
工作人員拿著名單核對姓名。風把紙頁吹得直翻，有人騰出一隻手按住名單，另一隻手繼續往下找。項東遞過出入證，等對方查完，才提著包進去。
後台比門外更忙。
道具貼著牆往前運，化妝間裡有人練最後一遍開頭，走廊那頭不斷傳來候場通知。
孫老師坐在鏡子前，看見他進門，朝旁邊的椅子指了指。
“東西先放下，別擋著人走路。”
項東把包收進椅子底下。
“緊張嗎？”
“剛才還好。”孫老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“坐到這兒，倒開始怕第一句沒唱穩。”
“您排了這麼多遍。”
“排練歸排練。”
她抿了抿嘴，讓化妝師補好最後一點顏色，這才轉頭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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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寫歌的時候，想過會唱到這裡來嗎？”
項東看了一眼門外。
一個工作人員正扶著道具側身通過，後麵的人停下來，等他讓開路。
“想過有人唱。”
“這麼多人聽，倒沒細想。”
孫老師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輪到《萬疆》候場時，她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，接過話筒。
項東站在側幕後，看見她上台以前，低頭呼出一口氣。
前奏響了。
監視器裡，燈光落在她身上。剛才還擠滿人的過道安靜下來。
“紅日升在東方。”
第一句出來，孫老師的肩膀鬆了些。
項東也鬆開了搭在椅背上的手。
屏幕下方出現創作人員姓名。
作詞：項東。
作曲：項東。
旁邊負責燈光的年輕人看了一眼字幕，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證件。
“你寫的？”
項東點頭。
對方還想問什麼，耳機裡卻傳來通知，趕緊轉身回到崗位。
項東重新看向舞台。
當年在漢大禮堂唱完，他首先惦記的是有沒有走調。
現在坐在這裡，聽著同一首歌通過話筒、線路和電視屏幕，送進千家萬戶，他才意識到，這首歌的意義已經跟從前不同了。
可台上的孫老師還在唱。
她唱到哪裡，氣息落在哪裡，他都聽得清楚。
最後一個音收住，掌聲隨即響起。
項東站起來，跟著台下的人一起鼓掌。
孫老師下台時額頭出了汗，接過外套，先喝了一口溫水，才顧得上問他。
“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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