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初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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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一那天，項東沒有出門。
郵電所鎖著門，那封信沒能寄出去。他守著桌上的規劃稿寫了一天，寫到天黑，仍隻有三行標題。
初二一早，暖氣已經涼了。
牆皮上凝著一層水汽，手摸上去冰涼。項東摸黑穿上毛衣，腳伸進棉鞋，鞋殼裡也是冷的。
桌上攤著昨晚沒寫完的稿子。
《改革路徑與風險判斷》。
下麵列著三條：複關、國企改製、住房商品化。
每一條後麵都空著。
項東看了一眼，把稿紙折好，塞進帆布包。
今天沒時間寫。
他先去了郵電所。
招待所往東走兩條街，有一間郵電所。玻璃門上貼著紅紙，寫著上午九點至十二點營業。
項東到門口時，剛過八點四十。
門外已經站了三個人。幾個人裹著大衣，不停跺腳。
九點零五分，卷簾門才拉起來。
項東跟在後麵排隊。
櫃台後的大姐打著哈欠，接過信封。
“寄哪兒？”
“漢東省，岩台縣，司法所。”
大姐翻了翻信封。
“岩台縣哪個司法所？”
項東停了一下。
祁同偉寄來的信上，隻寫著“岩台縣司法所”幾個字。具體鄉鎮，他從來沒問過。
這封信本來可以先放著，回招待所查清地址，再重新過來寄。可郵電所隻開半天，年後他就要去最高檢報到。
再拖幾天，信未必能趕在開工前送出去。
項東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。
他知道地址不全，也知道這封信未必收得到。
“就寫岩台縣司法所。”
大姐撇了撇嘴。
“那可不一定收得到。”
她嘴上抱怨，手上還是貼了郵票。
“八毛。”
項東掏出一塊錢。
大姐找回兩毛，把信推到櫃台邊。
項東拿著信走到門口，塞進綠色郵筒。
裡麵傳來“咚”的一聲。
信落了底。
他在郵筒前站了一會兒。
祁同偉已經在岩台待了幾個月。那樁土地調解案，兩家人後來還守不守約，他信裡問了，答案卻還在路上。
自己現在再寫一句“我會替你想辦法”，聽起來輕鬆，落到紙上卻沒有分量。
隻是道理歸道理，心裡未必就能安穩。
他答應過會寫信，也說過會用自己夠的著的渠道替祁同偉頂住一陣。可第一封信，還是拖到了年初二。
項東把手插回口袋，轉身往街口走。
能做的，他寫。
做不到的，不再往紙上許諾。
從郵電所出來，他倒了兩趟車，又走了十幾分鐘，才到中光村。
大強子的櫃台在電子市場二樓最裡頭。
項東上樓時，大強子正蹲在櫃台後理貨，嘴裡叼著半根煙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來了？”
他指了指旁邊的小鋁鍋。
“餃子在鍋裡，自己盛。”
項東把帆布包放到櫃台上，掀開鍋蓋。
裡麵是白菜豬肉餡的餃子。湯已經渾了，餃子皮也有些發脹。
“你這餃子煮了幾水？”
“管它幾水，能吃就行。”
大強子把最後一條電子表塞進紙盒，拍了拍手。
“你先吃，我跟你說件事。”
項東盛了半碗餃子，站在櫃台旁邊吃。
大強子從櫃台底下抽出一張紙。紙上寫滿了圓珠筆數字，邊角還畫著幾條線。
“隔壁那個櫃台，我決定租了。”
項東咽下餃子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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