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操場那一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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鋼筆尖落在紙上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招待所的台燈昏黃。項東麵前攤著那張規劃稿，三條標題下麵仍是大片空白。鐘小艾的號碼剛夾進電話本，聽筒裡那聲“我恨你”還在耳邊繞，紮得耳朵生疼。
他沒寫規劃。
他在另一張稿紙上補記白天的事。郵筒裡那封信已經寄出去了，能不能越過岩台縣的重重山路落到祁同偉手裡，他管不了。他能做的，隻有等。
窗外的bei京還在過年，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。前台大爺的收音機裡播著評書，聲音時高時低。
周日那天，他去了趙家。晚晴在大院門口等他，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。看見他來，她嘴角沒忍住往上抬，又很快抿住了。趙蒙生沒多說什麼，隻是吃飯的時候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肉。吳奶奶拉著他的手問了半天家裡的情況。
從趙家出來的時候，晚晴送他到巷口。
“初六去最高檢報到，凡事多留個心眼。”
“好。”
“遇到難辦的案子，別什麼事都自己硬扛。”
項東看著她，過了兩秒才開口：“好，周日我早點過來。”
初六那天，他背著帆布包走進了最高檢那棟灰色大樓。
西郊辦案點的千萬級大案已經懸了三個月。三個涉案對象，一個比一個嘴硬。老偵查員把卷宗往他桌上一推，眼神裡全是不屑，擺明了要看他這個書生能搞出什麼名堂。
他用了三天三夜。
資金流向圖鋪滿了半麵牆，三個人的心理薄弱點被他用紅筆圈得十分明白。第一次提審，他沒拍桌子沒瞪眼，隻是把一張銀行流水單推到對方麵前，說了三句話。
“第一句，這筆錢的彙率差去哪了。”
“第二句，你老婆下周出國的手續誰辦的。”
“第三句，外麵那兩個已經開口了，你還有五分鐘。”
那人的汗順著額頭往下淌，滴在審訊椅的擋板上。
三天後，全案告破。
“青年審訊專家”的名號在最高檢那棟樓裡傳開了。老偵查員端著茶缸來找他討教。他隻是笑笑，把茶缸推回去：“不是我厲害，是他們心裡有鬼。”
一年實習期將滿。鄭其章主任找他談了三次話，意思隻有一個，留下來，最高檢需要你。
他婉拒了。
閩省那邊，林愛國年前留下的號碼他一直存著。打過去的時候，林愛國隻說了一句：“這邊都給你安排好了，你人來就行。”
審查者永遠站在規則之外看規則，建設者才是站在規則裡改規則的人。他想做後者。
回漢大辦手續那天，是一九九三年的秋天。法桐黃了一遍，校園裡的廣播放著歌，孫老師的聲音傳遍了每個角落。
他把研究室的資料整理裝箱。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是高育良打來的。
“項東，手續辦得怎麼樣了？”高育良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，背景音裡隱約有翻閱文件的聲音。
“差不多了，高老師。”項東夾著電話，“下午去行政樓蓋最後一個章。”
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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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說你拒了最高檢，要去閩省？”
“是。”項東回答得很乾脆。
高育良歎了口氣：“林愛國是個實乾派，跟著他能學做事。但我得提醒你，做事之前，得先學會做局。我在呂州當這個副書記幾個月，算是看透了。書本上的規矩，到了下麵全變了樣。”
項東看著窗外的落葉：“所以我才要去下麵看看。規矩變了樣，總得有人去把它掰回來。”
“你還是這個脾氣。”高育良笑了兩聲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，也有幾分讚賞，“權力這杯酒，喝了一口就戒不掉。你選了最難走的一條路。以後遇到難處，呂州這邊的大門給你開著。”
“謝謝高老師。”
掛了電話，項東把最後幾本書塞進帆布包。他去圖書館把借的書一本本還了。管理員大爺翻著記錄，說他是這幾年借書最多的學生。
行政樓的手續辦得很順利。楊老師拉著他聊了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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