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胡宗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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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林愛國家出來，項東沒有直接回滬市。
他轉了兩趟車，拐進了西五環外一個乾休所。
趙退休了，住在這裡。
乾休所的院子不大，幾棟灰撲撲的老樓，牆根下擺著一排花盆，種著月季和菊花。門衛看了項東的身份證，打了個電話，才放他進去。
趙立春住在三樓。
項東敲了門。
開門的是個保姆，係著圍裙，手上還沾著麵。
“請問您找哪位？”
“阿姨您好，我找趙書記。”項東把手裡的茶葉和水果遞過去。
保姆打量了他一眼，轉身往裡走。
“老趙，項東來看你了。”
屋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，帶著意外。
“項東？快請進。”
項東走進客廳。
客廳不大，擺著一套舊沙發，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的是“淡泊明誌”。茶幾上攤著一張報紙，一副老花鏡壓在上麵。
趙立春坐在沙發上，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，頭發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很深。他已經退休兩年了，閒得發慌，每天就是養養花、看看報、下下棋。
他站起身，看著項東，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趙老書記，我馬上去漢東了，來看看您。”項東站在沙發前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趙立春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孩子，坐，快坐。”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。
項東坐下。
“趙老書記，我剛從林書記那裡出來。”項東說，“林書記說，趙立春同誌對漢東的改革是有貢獻的，是個厚道人。”
趙立春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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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茶杯的手頓了頓，眼眶微微有些發紅。
“林書記……真這麼說？”
“真的。”項東點點頭，“林書記說，漢東改革開放三十年，您乾了不少實事。”
趙沉默了很久。
他放下茶杯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，擦了擦眼角。
“謝謝林書記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啞，“我退休兩年了，還沒人跟我說過這話。”
趙立春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。
“項東，你還記得你當年寫《大明王朝1566》的時候，我跟你說過什麼嗎？”
項東愣了一下。
“記得。”項東說，“您說，您最喜歡的人物，是胡宗憲。”
趙立春點了點頭。
“對，胡宗憲。”他的目光投向窗外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，“改稻為桑，是他在乾。倭寇是他在打。嚴黨貪，他陪著；清流罵，他受著。上麵要搞錢，下麵要活命，他夾在中間，兩頭不是人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我在漢東三十年，跟他一樣。”趙立春的聲音很輕，“上麵要GDP，下麵要吃飯，我夾在中間。改革要有人擔責任，發展要有人得罪人。勤勤懇懇乾了三十年，退下來了，什麼都沒落下。”
項東看著他。
“趙書記，林書記也說了，您就是胡宗憲。”項東的聲音很穩，“但現在的ZY，不是嘉靖皇帝。您的奉獻，ZY會記住的。”
趙立春轉過頭，看著項東。
他的眼眶又紅了。
他端起茶杯，給項東續了水。
“項東，漢東的水，深著呢。”趙立春的聲音很輕，“鐘家王家在伸手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項東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明白。”
趙立春看著他，目光裡有欣慰，有感慨。
“項東，漢東的事，交給你，我放心。”
項東鄭重地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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