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新船出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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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天才蒙蒙亮，秦天就醒了。
今天第一次出海，必須早起。
秦大山起得比誰都早。
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卻平整如新的海魂衫，外頭套了件深灰夾克，坐在屋門口，一條腿架在小板凳上，正跟劉秀娥一件件核對出海要帶的東西。
秦浩也早早從鎮上趕回來了，正風風火火地往三輪車上搬香燭和紅綢子。
秦小雨端著盆水從井邊過，差點被他撞翻。
“都別亂，一樣一樣來。”劉秀娥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昨晚就寫好的清單，字雖然歪歪扭扭，可一樣沒落下：豬頭、公雞、米酒、紅綢、香燭、鞭炮、糖果、花生、紅棗、新碗、新筷子。
秦大川也從縣城趕過來了，車鬥裡裝滿了一早采購的物品。
三嬸幫著把紅綢子剪成一條條半米長的紅帶子，說是要給上船的每個人係在手腕上。
八點，碼頭上已經熱鬨得不像話。
月亮灣能來的人都來了。
老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樹蔭下，小孩在人群裡鑽來鑽去。
幾個出海老把式站在最前頭，脖子伸得老長，打量著那艘白船。
這船昨夜被秦天他們洗過一遍，今天又在船頭係了一朵極大的紅綢花。
船舷上貼了四張紅紙，分別寫著一帆風順、滿載而歸、平平安安、海不揚波。
船尾插著三炷新香，細煙嫋嫋地往天上飄。
祭海神是秦大山請的村裡的陳阿公來主持。
陳阿公今年八十一了，年輕時是這一帶有名的船把頭，祭海神的禮數，沒人比他更周全。
他站在碼頭最前頭，手裡端著一碗米，麵前擺著一張矮桌。
桌上供著煮好的豬頭、整雞、三條鮮魚，還有三碗米酒。
香爐裡插著六炷香，煙直直地往上升，像六條極細的白線，把海和天連在一起。
秦天站在陳阿公身後，穿著一件新買的深藍色襯衫，胸前口袋裡別著一小塊紅布。
那是劉秀娥給他的，說能壓住海上的風。
他旁邊站著林曉、阿良和阿義。
三個人也換上了乾淨的衣裳，手腕上都係著紅繩。
阿良緊張得連煙都不抽了，隻一個勁地吞口水。
林曉的眼鏡擦得透亮，目不轉睛地看著陳阿公的一舉一動。
阿義最穩，站得筆直，像根紮在碼頭上的老樁。
陳阿公開口了。
“今日秦氏子孫秦天，新船下水，初走大洋，上有天，下有海，中有神明，今日備三牲五穀，清酒紅花，敬告海神、媽祖、龍王爺，願出海之人，風不翻船，浪不沾衣，願撒網有魚，釣魚有獲，願人去人回，船去船歸。”
他念完，端起一碗米酒，先灑向大海。
又抓了一把米，朝船頭撒去。
米粒落下，像無數顆細小的白珠在甲板上跳動。
接著，他轉頭對秦天道：“秦天，跪下，給海神磕三個頭。”
秦天依言上前，雙膝跪地，在碼頭與船之間的跳板上，朝大海磕了三個頭。
身後那些老漁民都安靜下來。
“這後生，腰板真直。”
“為人處世都好，而且是大山的大兒子，差不了。”
秦大山站在人群最前麵。
拄著拐杖，腰挺得比平時還直，眼眶紅紅的，卻沒讓那滴淚掉下來。
朝陳阿公點點頭，像在說：可以了。
陳阿公便一揮手。
早就等在一旁的秦浩立刻把一掛長鞭點著了。
鞭炮聲炸起來了。
紅紙屑被海風吹得滿碼頭飛，秦怡被蘇晴抱在懷裡，兩隻小手捂著耳朵，又怕又愛，眼睛亮得跟小燈籠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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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瑤在旁邊尖叫著笑。
秦小雨站在劉秀娥身後，劉秀娥提著籃子，把糖果和紅棗一把把往人群裡撒。
孩子們一擁而上，像一群被投食的小麻雀。
“吉時已到，開船。”陳阿公最後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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