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食堂的玻璃窗蒙著層薄霧，把窗外的冷意隔得嚴嚴實實。
駱絡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，剛把筷子掰開，手機就在大衣口袋裡震了震。
屏幕上跳出來的號碼陌生，歸屬地顯示京市，她指尖頓了頓，劃開接聽鍵時，指尖還沾著點剛盛的熱湯水汽。
“是駱絡嗎？”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，帶著種不疾不徐的沉穩，尾音裡藏著點難以忽略的疏離感。
駱絡握著筷子的手輕輕收了收，粥碗邊緣的熱氣漫到指尖，她才想起這是誰。
領證到現在，她隻見過周曼莉夫婦兩次，對方的聲音，她得費點勁才能和記憶裡那個穿定製套裝、妝容精緻的女人對應上。
“是我…媽”她把手機往耳邊湊了湊，另一隻手護在腹側，七個月的孕肚抵著桌沿，讓她不得不微微往後靠了靠椅背。
食堂裡的人聲混著打飯窗口的吆喝聲飄過來，她下意識把聲音放輕了些，“您找我有事？”
“沒什麼大事，就是聽說你懷著孕還在上班，問問情況。”周曼莉的聲音沒什麼起伏，聽不出情緒，“最近身體怎麼樣？產檢都按時去了？”
“都好，產檢上周剛做過，醫生說一切正常。”駱絡舀了勺小米粥，溫溫的粥滑進喉嚨，壓下了瞬間的局促，“孩子也乖，平時就晚上動得勤點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，接著傳來翻紙張似的輕響。
“查過性別了嗎？”周曼莉忽然問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。
駱絡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，粥碗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，她輕輕搖頭，才想起對方看不見，聲音穩了穩：“沒查，我們想等生下來再知道。”
“預產期定了嗎？”
“明年二月底。”
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，這次駱絡隱約聽見電話那頭有茶杯放在桌麵的輕響。
她想周曼莉大概是在斟酌措辭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，食堂裡有人端著餐盤走過，不鏽鋼碗碟碰撞的聲音格外清晰。
“霖舟的事，你知道吧？”周曼莉的聲音忽然沉了點，不再繞彎子，“他被調到一個小縣城，說是要待滿一年才能回來。”
駱絡的心輕輕沉了沉，握著手機的力度緊了緊，沈霖舟已經去了快三個月了，有點摸不準周曼莉突然提這個事什麼意思。
她把粥碗往麵前挪了挪，熱氣撲在臉上，卻沒讓她覺得暖：“他跟我商量過的。”
“還和你商量過？”周曼莉冷哼一聲
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冷硬，“他在臨江待了那麼久，耽誤了這麼長時間，現在放著好好的前途不要，非要窩在那種小地方屈才。”
駱絡沒說話，低頭看著粥碗裡自己的倒影。
沈霖舟的脾氣她知道，他說過不會用沈家的資源，那肯定是不會聽從沈家的安排的。
“我們做父母的總歸不會害他”周曼莉的聲音軟了點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，“隻要他願意回來，工作調動的事我們馬上就能辦。你這邊也不用擔心，我們也能幫你安排，想去衛健委還是繼續在醫院，你選一個，都好說。”
駱絡握著手機，指節微微泛白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麵，雪還沒停，光禿禿的樹枝上積著厚厚的雪，像裹了層棉花。
她沉默了半晌，聽完這席話，在稱呼上犯了難，沈霖舟說周曼莉是在大學當老師的，約摸著得是教授級別的。
“周老師”沉默許久終於敲定了稱呼，聲音平靜卻堅定，“霖舟的決定，他自己有分寸。至於我，我在這邊的醫院工作得很好，暫時沒有調動的想法。”
“你怎麼也這麼糊塗”沈母的聲音提高了點，帶著點不可思議，“京市的資源比那邊好多少，對你和孩子都好，霖舟我們是勸不動，你是他妻子，他該是聽你的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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