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暖春（九）沈霖舟捏著溫熱的保溫盒，忽然想起中午沈家飯桌上的場景，周曼莉往他碗裡夾的排骨，他又撥給駱絡，她卻隻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，目光落在滿桌油膩的菜上，指尖悄悄按了按眉心。
那時他隻想著快點結束飯局，倒忘了她懷著孕也得忌口，根本沒什麼能吃的。
保溫盒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，他喉結動了動，想說點什麼，手機又催著響起來。
“晚上早點休息。”他朝駱明遠點了點頭，又看向駱絡，伸手幫她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，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肚子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合上，風裹著水汽打在玻璃上，沙沙響。
駱絡重新拿起小毛衣，針腳卻總也對不上。
李硯秋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，“他心裡有數，你別瞎琢磨。”
說著往爐子裡添了塊炭，火星子濺起來，映得她鬢角的白髮亮了亮。
晚飯燉了湯，駱絡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。
駱明遠坐在桌邊看報紙，李硯秋收拾著碗筷，屋裡隻剩碗碟碰撞的輕響。
她靠在沙發上，摸出手機想給沈霖舟發消息，又想起他開會可能不方便，手指在屏幕上懸了懸，終究還是按了鎖屏。
九點還差十分，院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駱絡猛地擡頭，就看見沈霖舟推門進來，肩頭落著層薄霧，睫毛上還掛著霜花，一進屋就化作小水珠往下滴。
他把外套脫下來抖了抖，水滴落在地上，很快化了一小片水漬。
“怎麼回來了？”駱絡起身，剛走兩步就被他扶住。
他身上的寒氣撲麵而來，手卻很暖，攥著她的手腕往爐邊帶。
“會提前結束了。”他拿起桌上的暖水袋，塞進她手裡，又彎腰換鞋，棉鞋踩在地上，沾著的濕氣留下一串濕痕。
李硯秋從廚房出來，看見他愣了愣，隨即轉身往鍋裡添水，“我再熱點湯。”
沈霖舟沒讓，拉著駱絡坐在沙發上，自己挨著她坐下，胳膊輕輕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。
他沒提京市的事，也沒說會議的內容，隻撿著遠山的趣事說，門衛的狗下了崽，食堂大師傅新研究了道辣炒筍。
指尖卻一直沒鬆開她的手，偶爾低頭，能看見她垂著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才又往她這邊挪了挪，讓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，爐子裡的炭偶爾劈啪一聲，屋裡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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駱絡聽著他的聲音，手裡的暖水袋漸漸暖了掌心。
駱絡是被廚房飄來的煎蛋香氣弄醒的。
窗簾縫裡漏進淺淡的天光，身邊的被子早沒了溫度，指尖摸過去隻剩一片涼。
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睡衣領口滑到肩頭，露出來的皮膚還帶著暖意，倒襯得窗外的寒氣更重了些。
下樓時正聽見廚房傳來瓷碗碰撞的輕響，阿姨係著藏青圍裙，正把煎得金黃的雞蛋盛進盤子，看見她便直起身：“駱絡醒了？沈先生今早五點多就走了，說遠山那邊要趕早會。”
駱絡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掃過餐桌，保溫壺旁壓著張便簽，是沈霖舟的字跡，隻寫了“粥在壺裡”四個字，筆鋒比平時輕些，像是走得匆忙。
院門外傳來鐵杴刮過地麵的聲音。駱絡推開玻璃門，冷意瞬間裹上來，讓她下意識攏了攏衣襟。
李硯秋站在梅樹底下，手裡握著把小鐵鏟，正把樹下的土往旁邊攏，梅枝上的梅花被風吹得簌簌落，沾了些在她深色的棉襖上。
見駱絡出來，她停下動作，擡手拍了拍袖口的雪，指腹蹭過梅枝上未開的花苞。
“霖舟今早走前跟我說了京市的事。”李硯秋把鐵鏟往雪堆上一放，聲音裹在風裡，倒比平時沉些。
她彎腰撿起草叢裡的枯枝，指尖在凍硬的枝幹上捏了捏，“你去他家，沒跟他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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