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夏（二）屏幕上跳著陌生的本地號碼，尾號倒是順口。
她劃開接聽鍵，把手機貼在耳邊。
車廂裡吵，她下意識往窗邊挪了挪，玻璃透進的風帶著暖春的潮氣，拂過鬢角汗濕的碎發。
“喂？”
“是我。”
沈霖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，比平時低了些，還裹著點沙啞，像被砂紙輕輕磨過。
駱絡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了頓，指尖能感覺到機身傳來的微弱電流，和他聲音裡的疲憊纏在一起。
“手機沒電了，剛借了誌願者的手機。”他說，背景裡有柴油機的轟隆聲，還有人喊“這邊缺沙袋”的吆喝，“第一次給你打，沒通。”
駱絡哦了一聲，視線落在窗外掠過的救災帳篷上，藍色的頂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顯眼。
“我爸跟你說了？”
“嗯，媽接的電話，說你跟支援隊走的。”沈霖舟的聲音頓了頓，不是刻意的停頓，更像說話時被風吹亂了氣息，“你那邊……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，剛過了漫水橋，快到安置點了。”駱絡說，看見前排的小張在整理急救箱，順手把自己的止血鉗遞過去，“你呢？聽聲音不太對。”
“我能有什麼事。”沈霖舟笑了聲，笑聲裡帶著點虛浮，“忙完了去三號帳篷等我。”
駱絡隻說“知道了”，又叮囑他注意腳下，掛了電話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映出她眼底淡淡的青影。
大巴車在安置點門口停下，剛開車門，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泥土的味道湧進來。駱絡跟著隊伍下車，腳剛沾地就被記者圍住了。
有人舉著話筒湊到麵前，攝像機鏡頭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，“請問您是市醫院的支援隊嗎？目前災民的健康狀況怎麼樣？”
她往後退了半步，讓隊長先出麵應答，自己則繞到車後幫著卸物資。
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空地上，幾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正扛著木闆搭建臨時病床，地麵上的水窪映著他們忙碌的身影，晃得人眼暈。
還好之前轉移及時，不然這春汛衝下來，傷亡怕是要翻番。
忙到傍晚，駱絡才領到一份盒飯。飯是溫的，菜是青椒炒肉和水煮蛋，油星浮在表麵，透著點家常的香氣。
她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，是帳篷的陰影處，能避開點風。
剛要坐下，就看見不遠處被記者圍著的人，是沈霖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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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衝鋒衣，拉鏈沒拉到底，露出裡麵的白襯衫領口，扣子鬆了兩顆，平時總是梳得整齊的頭髮此刻亂著，額前的碎發沾著汗，貼在皮膚上。
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的手腕上沾著泥，連平時擦得鋥亮的皮鞋，現在也滿是泥點，鞋尖還磕掉了一塊皮。
他正對著話筒說話，眉頭微蹙，不是不耐煩，更像在認真聽記者的問題，偶爾點頭時，喉結會輕輕滾動一下。
駱絡沒走過去，就站在原地，低頭用筷子撥了撥飯粒。
她不愛吃米飯，總覺得沒什麼味道，平時在家，李硯秋都會給她蒸點紅薯或者玉米。
正想著，就聽見記者的提問停了，擡頭時，正好對上沈霖舟的目光。
他也看見了她，眼神頓了頓，然後朝著她的方向，輕輕擡了擡下巴，又指了指旁邊的空位。
駱絡會意，端著飯盒走過去坐下，把腿收了收，避開地上的水窪。
沈霖舟繼續回答剩下的問題，聲音比剛才對著電話時清晰了些，但還是能聽出疲憊，偶爾會擡手揉一下眉心，手指骨節分明，指腹沾著點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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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一會兒，採訪結束了。
記者們收拾著設備離開，沈霖舟朝著駱絡走過來，腳步有些沉，大概是站了太久。
“忙完啦？”駱絡擡頭看他，遞過去一張紙巾帶著點消毒水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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