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我不喜歡開學第二周，斯內普發現了一件事。這件事起初不算顯眼，像一根頭髮絲落在深色的桌布上，你不仔細看不會發現。但一旦發現了，你就再也看不到桌布原本的顏色了。雷古勒斯·布萊克在看芙洛琳。不是盯著看，不是那種讓人不適的凝視——他從不盯著任何人看。他的目光總是在芙洛琳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的時候自然地偏過去，像是一塊鐵被磁石吸引，不費力，不需要他主動決定。
斯內普第一次注意到，是在魔葯課上。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講台上講解月長石粉末的研磨方法，斯內普低頭研缽裡的粉末，餘光掃到雷古勒斯——他和芙洛琳隔著三個操作台，他的目光從自己的坩堝上擡起來，在芙洛琳的背影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。第二次是在走廊裡，芙洛琳和塞西莉亞走在前麵，雷古勒斯從對麵走過來，兩個人迎麵碰上，芙洛琳點頭打招呼，雷古勒斯也點頭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。第三次是在公共休息室，芙洛琳坐在壁爐邊看書，雷古勒斯從寢室走出來，往壁爐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拐向了書架。很自然的動作，但斯內普看到了。他的目光從芙洛琳的側臉移到她垂下來的頭髮，又移到她翻書的手指上。然後他收回目光，拿了一本書，走回了寢室。
斯內普把視線收回來，落回自己的書上，但那一頁他看了很久。然後斯內普開始注意雷古勒斯。他開始留意雷古勒斯出現的時機、位置、目光停留的時長，以及目光偏移的方向。雷古勒斯每次看到芙洛琳都會點頭打招呼，不會多停留一秒，不會多說什麼話，沒有多餘的言語，但那個點頭——恰到好處，不會讓人覺得他在刻意靠近，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在保持距離，就是剛好讓芙洛琳注意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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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內普開始在雷古勒斯出現的時候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不是憤怒，不是敵意，是一種細微的、像一根線拴在肋骨上輕輕拉扯的感覺。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，為什麼會有，但他知道它讓他不舒服。
那天下午，斯內普坐在窗邊，手裡拿著那本《中級魔藥理論》，書翻到第三十七頁，一行字都沒有讀進去。他看了一眼窗外——湖麵平靜，禁林的樹梢在風裡輕輕晃動。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指按在書頁邊緣，指腹壓著印好的鉛字。他在想——雷古勒斯確實什麼都沒做，他隻是看了幾眼，點了幾下頭，那為什麼自己會不舒服，他憑什麼不舒服，芙洛琳又不是他的。她不是他的。她從來就不是他的。他是她的朋友，她也說他是朋友，好朋友，最好的朋友。但“最好的朋友”和“不是他的”之間有一道他從來沒有跨過去的線。他不確定那道線在哪裡，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站在線的另一邊。他隻知道現在有人在線的另一邊，站在那裡點了一下頭，他就覺得不舒服。
魔葯課在下午最後一節，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了一道活地獄湯劑的簡化版，要求每人獨立完成。斯內普站在坩堝前，開始切瞌睡豆。切片厚度均勻，邊緣整齊，他的刀工好到不需要看砧闆。切完瞌睡豆，他把它們放進研缽，加了一勺月光石粉末，開始研磨。研磨的時候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擡了一下，往教室左邊掃了一眼——雷古勒斯站在那邊，正在切瞌睡豆，刀工一般，但很專註。就在他收回目光的時候，手下的研缽裡多了一種不該有的聲音。
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月光石粉末撒到了桌麵上。不多，一小撮，但他放進去的量不對。他頓了一下，把研缽裡的粉末倒出來，重新稱量了一次，加了一勺月光石粉末，繼續研磨。研磨到第三圈的時候，他的手腕停了一下，再把那一小撮額外的粉末加進去之後，他的配方已經偏離了標準步驟。他沒有停下來，繼續研磨。坩堝裡的液體在加熱過程中慢慢變成了淺綠色，而不是標準的銀白色。他在心裡算了一下——這一步應該加瞌睡豆汁液的，他加早了，在月光石粉末之前就加進去了。順序錯了。活地獄湯劑的配方有嚴格的步驟順序，任意調換次序都會影響最終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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