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德蒙最初確實打算慢慢放手。他把文件一份一份地交到芙洛琳手裡，先是那些不太重要的，然後是稍微重要一些的，再然後是一些需要做判斷的。他坐在書房裡，等芙洛琳看完文件之後問一句
“你覺得該怎麼處理”。第一周的時候，他還會在她回答之後補充幾句，指出哪些地方可以考慮得更周全。第二周的時候，他發現她給出的意見已經不需要調整了。第三周的時候，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個下午，麵前攤著一份沒怎麼翻過的報紙，聽到芙洛琳在隔壁房間處理完三封信和兩份合同，然後站起來走出來問他：“還有別的需要看嗎？”他放下報紙，“沒有了。今天先到這裡。”
第四周的時候，他推開書房門的時候，看到芙洛琳正坐在他的位置上，麵前攤著三份文件，正在用羽毛筆在頁邊寫批註。她沒有擡頭，“這份關於魔藥材料採購的合同，對方報的價比市場價高了大約一成，我壓到了市場價以下半成。他們如果不同意，我可以換一家供應商。下周我會把替換名單列出來。”
她寫完了最後一行字，放下羽毛筆，擡起頭來，“祖父那邊還有別的事嗎？”“沒有了。你處理得很好。”他站在門口，沒有走過去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你什麼時候開始看那份合同的？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他走過去，拿起她批註過的那份文件翻了幾頁——她的字跡清晰，邏輯完整，每一個判斷旁邊都標註了依據。他把文件放回桌麵上，“你不需要我來補充什麼了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她正在把另一份文件收到文件夾裡，動作利落，“明天這份關於運輸路線的，我也會處理完。”他看著她把文件夾合上放回書架的動作——她把那本書按照原位放回去的時候，先把邊緣對齊了書架邊緣再推進去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埃德蒙開始減少在書房出現的時間。他早上會來一趟，問一句“今天有什麼需要我處理的嗎？”芙洛琳會從文件堆裡擡起頭來，想一下，“沒有。有的話我會留到明天等您來看。”後來他變成兩天來一趟，再後來變成三天。
有一天早上他走進書房的時候，書桌上沒有文件了。芙洛琳不在書房裡，她的位置空著，桌麵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賬冊和一支擱在墨水瓶上的羽毛筆。他站在門口，往書房裡看了一圈，然後轉身走到客廳——她正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麵前放著一杯茶。
“文件處理完了？”“處理完了。”“那今天剩下的時間——”“下午有一個關於斯塔林莊園的會議，我會去參加。晚上的時間空著。”埃德蒙在門口站了幾秒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當天晚上，芙洛琳處理完莊園的會議記錄，把文件放回書房書架上的指定位置，然後往父母住的側樓走去。走廊裡的燭火比平時暗了一些，光線在牆壁上留下斑駁的輪廓。
她走到主臥門口，門虛掩著，她推開門，裡麵沒有人。床鋪整齊，衣櫃門關著，窗台上放著一隻空茶杯，杯底還有一層淺褐色的水漬。角落裡的兩隻行李箱已經不見了。她轉身往外走，路過走廊的時候，她從側麵牆上的掛鉤旁邊經過，那裡掛著一張紙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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紙條上寫著：“東方那邊的機票已經訂好了。你母親等不及了。書架第三層左邊的文件是下個月的預算安排，你可以先看。有事寫信。我們到地方了會聯繫你。——父”落款處沒有日期，隻有一個小小的、像是不小心留下的墨水點。
第二天，芙洛琳處理完文件之後，走回自己的書房，在書桌後麵坐下來，翻開昨天放好的文件夾。封麵是空白的，扉頁上也沒有署名，邊角微微捲起，像是被人折過很多次但又被重新壓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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