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夢
夏夜悶熱得令人窒息,傅穎芝貼在南風宮斑駁的宮牆上,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。
她抬頭望向那輪被薄雲遮掩的殘月,心中默數著巡邏侍衛經過的間隔。
"果然是聖上。"姚思辰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,他修長的身影與宮牆陰影完美融合,隻有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。
傅穎芝點點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劍的劍柄。
她深吸一口氣,試圖平複胸腔中擂鼓般的心跳。
夜風裹挾著南風宮中飄出的奇異香氣拂過她的麵頰,那氣味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,令她胃部一陣翻騰。
二人借著幾株古老銀杏樹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翻過南風宮最外圍的矮牆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二人沿著回廊的陰影潛行,避開每隔十步就懸掛一盞的青銅宮燈。
那些燈盞中燃燒的不是尋常燈油,而是一種泛著幽綠色光芒的液體,照得廊柱上雕刻的飛禽走獸如同活物般猙獰。
轉過一道雕花拱門,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姚思辰一把拉住傅穎芝的手腕,帶著她閃入一處假山縫隙。
兩名侍衛提著燈籠從他們藏身處前經過,燈籠上赫然寫著"禦用丹房"四個朱紅大字。
"聽說今晚又要取一副新鮮腦髓。"其中一個侍衛壓低聲音道,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。
"噓!不要命了?"另一個侍衛緊張地環顧四周,"上個月西偏殿的小李子就因多嘴被送去當了藥引子……."
腳步聲漸遠,傅穎芝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。
二人快步向內室貓去,想更近距離,探究真相。
隻見屋內光線昏暗,中央一座巨大的丹爐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。
丹爐周圍擺放著各種傅穎芝從未見過的古怪器具:鑲嵌寶石的銀刀、刻滿符咒的銅缽、細如牛毛的金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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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牆邊那一排透明的琉璃罐,每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一團灰白色、布滿血管的組織,在不知名的液體中緩緩沉浮。
傅穎芝胃部一陣痙攣,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太監尖細的通報聲,"聖上您請。"
姚思辰迅速環顧四周,拉著傅穎芝躲到一排高大的藥櫃後麵。
藥櫃與牆壁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,恰好能容兩人藏身。透過藥櫃上的小孔,傅穎芝能將整個丹房儘收眼底。
門被推開的那一刻,傅穎芝屏住了呼吸。
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簇擁下緩步而入。
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,傅穎芝也能看出這位大寧皇帝的臉色蒼白的不正常,像是久病之人,又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患。
但他的雙眼卻亮得嚇人,眼白布滿血絲,瞳孔擴張得幾乎看不到虹膜,透著一種病態的亢奮。
"藥準備好了嗎?"聖上的聲音嘶啞而低沉。
一個白發老者佝僂著腰上前,臉上的皺紋堆疊出諂媚的笑容:"回聖上,剛取了一批上好的腦髓,正在煉製。老奴特意選了年輕的男子,保證藥效最佳。"
聖上滿意地點點頭,目光掃向房間角落的鐵籠。
傅穎芝這才注意到那裡關著七八個少年,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,最小的看起來才十二三歲。
他們衣衫襤褸,手腳戴著鐐銬,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。
"今晚就他吧。"聖上隨手一指,選中了一個瘦高的少年。
那少年聞言渾身劇震,麵如死灰,卻連求饒的勇氣都沒有,隻是木然地被侍衛拖出籠子。
其他少年瑟縮在角落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。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孩子褲襠濕了一片,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,卻連抽泣都不敢。
"畜生!"傅穎芝在心底無聲地咒罵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她從未如此刻骨地體會過何為憤怒,那感覺像是有一團火在胸腔燃燒,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焚為灰燼。
姚思辰低聲道,“冷靜。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”
傅穎芝強迫自己深呼吸,卻吸入了更多混雜著血腥味的空氣,嗆得她眼眶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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