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辭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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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四，天陰下來了。
傍晚開始飄雪花，稀稀落落的，到夜裡漸漸密了。
第二天早上推門一看，院子裡白茫茫一片，雪還在下，撲撲簌簌的，沒有停的意思。
這場雪下了整整一天多，等它停的時候，地上已經積了將近一尺深。
青禾推開院門，一腳踩出去，整個人頓住了。
雪直沒到小腿肚，涼意隔著褲腿滲進來，激得她縮了一下脖子。
她抬頭往前看，巷子裡白茫茫一片，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隻偶爾有幾道不知道誰留下的腳印，圍著她家附近零零散散地分布著，已經被風刮得模糊了。
她轉身回去，把灶房收拾出來，搬出兩口大缸。
她把剩下的豬肉按部位分好，後腿肉切塊，五花肉切條，排骨剁成段。
鹽和花椒是早備好的，她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，把鹽粒和花椒碎混在一起，用手掌搓勻了，再一塊一塊地往肉上抹。
抹完鹽的肉碼進缸裡，一層肉一層花椒鹽，壓得實實的。
她乾得慢，但仔細，每一塊肉都抹到了，邊邊角角都沒落下。
她喊李青石將大缸擺到灶房的角落裡，一左一右並排靠牆放著。
她拉著李青石走到一個粗陶壇子旁，獻寶一樣地掀開蓋子。
壇子裡白花花的一片，凝得結結實實，表麵光滑得像一麵鏡子，透著一股醇厚的油香。
臉上寫滿了：快誇我！
李青石也不掃她的興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我家媳婦最棒了。”
青禾十分受用，表示晚上燉肉犒賞他。
下午，柳母踩著大雪，端著一盆炸好的肉丸子過來，遞給了青禾。
還誇她家裡暖和，新房裡擺的規整。
時間很快，就走到了大年三十。
天還沒亮透，村子就醒了。
先是村東頭響了一聲，悶悶的，不知道是誰家先放了爆竹。
隔了一會兒，村西頭又跟著響了兩聲。
然後是巷子裡小孩跑過的腳步聲，嘻嘻哈哈的，混著狗叫，把整個村子從白茫茫的安靜裡拽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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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禾把灶膛裡的火撥旺，蹲在灶房門口往鍋裡添水，又把一鍋燉肉端到爐子上溫著。
李青石在門口貼對聯。
他站上凳子，把上聯按在門框上，回頭喊了一聲："正了沒？"
青禾從灶房探出半邊身子看了一眼："左邊高了一點。"
他調整了一下，又喊了一聲："現在呢？"
青禾說："行了。"
巷子裡有孩子跑過，手裡攥著一根燒了一半的竹子，邊跑邊喊"過年了過年了"。
隔壁王嬸家飄出炸油果的香氣，混著灶膛裡燒柴的暖意，在雪後的空氣裡散開。
柳家那邊似乎傳來柳二說話的聲音，夾雜著梅兒的聲音和柳母的笑聲，熱熱鬨鬨的，隔著幾道牆傳過來。
傍晚，灶膛的火燒得旺旺的，鍋裡燉的肉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氣從灶房飄到院子裡，又順著巷子飄出去。
李青石把最後一張窗花貼好，拍著手上的紙屑走進灶房。
看見她正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，腮幫子鼓著，吹火筒往灶膛裡吹氣，火苗竄起來映著她的臉。
他站在門口沒進去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。
來到這裡過的第一個年，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，有自己的家，自己的媳婦，就好像做夢一樣。
天黑下來以後，爆竹聲開始密了。
從稀稀落落的幾聲，到漸漸連成一片，劈劈啪啪的，在雪地裡炸開。
屋裡點起油燈，窗紙上映著暖黃的光。
堂屋裡，爐火燒著，青禾把灶房裡的菜一樣一樣端上桌。
她用陶盆盛了滿滿一盆燉肉，肉塊燉得透亮，醬色的湯汁在盆沿微微顫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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