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6章 漢東大學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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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早晨，張維楨家的門被敲響了。
敲門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急促，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的人正在急於找出口。
張維楨正在院子裡打太極，聽見敲門聲，收了勢，走過去拉開門。
門外站著林立斌，一身中山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攥著一遝文件，眼眶底下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。
張維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這是……一夜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林立斌的聲音沙啞，“張老，我想了一宿，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煤城理工那套方案，好是好，但還是太保守了。”
張維楨挑了挑眉，沒說話，轉身往屋裡走。
林立斌跟了進去。
兩人在客廳坐下。
張維楨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沒給林立斌倒，隻是看著他，等他繼續說。
林立斌把那遝文件往茶幾上一放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張老，鄭維國取消的是超額獎學金，統一的處分標準。這些都對，但都是修修補補。”
“哦？”張維楨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，“那你說說，什麼叫不修修補補？”
“不修修補補，就是把根子給它刨了。”
林立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留學生超國民待遇的根子在哪？在國際排名。沒有那個破排名，學校就不會為了刷數據拚命擴招留學生；沒有那個破排名，那些成績稀爛、品行不端的學生就不會被塞進來；沒有那個破排名，我們這些當校長的人，也不用捏著鼻子給那些紈絝子弟擦屁股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”林立斌抬起頭，看著張維楨的眼睛，“漢東大學，退出國際排名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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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維楨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足足有十秒鐘，他才把茶杯放下來，沒有喝。
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全國排名前五的大學，宣布退出國際排名…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立斌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意味著漢東大學會丟掉國際化這塊招牌，意味著學校的全球排名會一落千丈，意味著招生會受影響，意味著校友會炸鍋，意味著上麵會找我談話，意味著部裡可能會點名批評。”
他一口氣把這些說完，才深吸一口氣。
“但是張老，這些東西，跟把教育辦好有關係嗎？”
張維楨沒有回答。
林立斌繼續說下去，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話全部倒出來。
“我當漢東大學校長六年了。六年來，我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：林校長，咱們的國際排名又升兩位。然後是：林校長，今年的留學生招生指標還沒完成。然後是：林校長，XX大學的排名超過我們了。”
“六年！我花了六年的時間，去追一個虛無縹緲的數字。為了這個數字，我們把最好的宿舍留給留學生，把最多的獎學金發給留學生，把最寬鬆的政策給了留學生。”
“可是張老，您告訴我……這些留學生，畢業後有幾個留在國內？有幾個為漢東的建設出過力？有幾個記得自己拿過我們的錢、住過我們的房子？”
他越說越快，越說越激動。
“反倒是那些被擠占了資源的國內孩子……他們畢業後去了基層，去了邊疆，去了祖國最需要的地方。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的未來！”
“而我們這些當校長的人，為了一個破排名，把本該給他們的資源，拱手送給了一群把國內當樂園的人！”
林立斌的聲音已經嘶啞了，但他沒有停下來。
“張老，我今年五十八歲了。乾完這一屆，我就退了。如果退休之前，我不能把這件事扳過來，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。”
他說完，靠在沙發背上，大口大口的喘氣。
張維楨看著他，眼神閃爍。
許久之後，他站起身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林立斌。
“立斌，你知道你這麼做，會得罪多少人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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