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2章 糧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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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站之後方浩就等著車來接。
糧站派來的一輛舊解放，車廂裡還留著上回拉洋芋的土。司機是個後生，話不多，見了方浩和乾事小張，點點頭就發了車。
出了城，黃土一層一層往上抬。一邊是塌下去的溝，一邊是立起來的塬，車轍歪歪扭扭地碾在半坡上，車輪一打滑，後頭就卷起半天的土。
小張抱著裝文件的挎包，一路沒敢鬆手。
“方處長，這路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照走。”方浩把帽子往下壓了壓，“掉下去也是先掉車頭。”
後生在前麵聽見了，悶聲笑了一下。
一路上沒什麼綠景。窯洞的洞口一排一排地嵌在坡裡，門口掛著一串紅辣椒，就算氣派人家。放羊的老漢背著個褡褳，羊群上去，黃塵跟著起來。半道上還碰見兩個娃娃，抬著一桶水往坡上挪，桶比人還高。
方浩看了兩眼，沒說話。
“塬上野物多不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多。”後生說，“夜裡獾子、野兔，都往地裡拱。野豬也下山，秋上掏洋芋，糟蹋得厲害。”
“沒人打？”
“打的人不少呢。”後生笑，“打著了就是肉，誰不打。”
方浩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走了小半天，溝口上出來一片窯洞和幾間瓦房，那就是原西縣城。
糧站在城根下，土牆圍著一個大院，門口立著一根木杆，杆上掛塊木牌，寫著原西縣糧食管理站。
車還沒停穩，老魏就從院裡迎出來了。
老魏是站長，四十來歲，臉是風吹出來的，兩道法令紋刻得很深。他搶到車邊，拉著方浩的胳膊往院裡讓。
“方同誌，一路辛苦。”他一口陝北腔，“地區打電話來說了，說京城來個大乾部，我這幾天就盼著。”
“站長客氣。”方浩把介紹信遞過去。
老魏接過來，眯著眼看了一遍，又看了看方浩，把信折好收進兜裡。
“先吃飯。”他說，“同誌們遠來，飯得吃。”
飯擺在一間瓦房裡。小米飯、洋芋擦擦、一盤燉羊肉，還有一碟子醃蘿卜。老魏一個勁讓菜，話匣子也打開了，說這幾年的旱，說上麵下來的任務重，說站上的人手緊。
方浩聽著，也吃，吃得不多。
吃到一半，他把兩張紙攤在桌上。一張是新的任務單，一張是那本舊存根。
“兩件事。”他說。
“第一件，冶金係統對口支援的打井鋼材、四台水車、兩箱農機配件，已經在路上，明後天到。你們出人接貨簽字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老魏點頭，“這個沒問題。”
“第二件。”方浩把手按在舊存根上，“一九六一年那筆賬。”
老魏夾菜的手，頓了一下。
“那年支援的鋼材、水車、農機具，賬上寫著以農副產品抵償，實物若乾。”
方浩說，“具體是糧是油，是多少在哪兒。我是來兌的。”
老魏把筷子放下，掏出個煙盒，抽出一支遞過來，自己也點上，抽了兩口才開口。
“方同誌，”他說，“這筆賬是上一任站長手上辦的。他去年調走了，人現在在延安。”
“賬還在。”
“賬是賬。”老魏笑了笑，“那幾年亂，東西發下去，都是公社、大隊打的條子。您這一張紙要兌，我得把底子翻出來，得慢慢找。”
“不急。”方浩說，“我人到了，時間有的是。你翻你的底子，我先看看倉。”
老魏笑臉上的那點鬆快，沒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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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倉在溝裡。”他放下煙，“兩處都在塬下頭。鑰匙在保管員手上，他今兒下鄉了，明天才能回來。”
“賬呢？”
“賬在會計那兒。”老魏說，“那後生回村了，今天不在站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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