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大爺，”許大茂說，“這一間屋是老太太自己的，不是院裡的公產。您做哪門子的中見人？”
劉海中撇撇嘴隻說了一句：
“院裡的事總得有人管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，井台邊就他一個人，缸子端在手裡，裡頭也是空的。
賈張氏走的不是這兩家的路子。她認的是個死理：人是她家的柱子伺候的，粥是她家的鍋盛的。
第二天晌午，她端著那碗棒子麵糊糊進了後院，擱在老太太手邊的小桌上，還配了兩塊醃蘿卜。
“今天這碗是熱的。”
老太太把碗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你想說什麼。”
“話是您放出來的，人是我家的柱子伺候的。”賈張氏在門檻上坐著，也不進屋，“我就問一句，這屋往後怎麼算。”
“你伺候我幾天了？”
“二十來天。”
“你數數端過來的二十來碗，幾回是熱的。”
賈張氏張了張嘴。
“你要算賬，我就跟你算。”
老太太把碗往桌上一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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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天三頓，是你們答應的；柴火歸柱子，也是你們答應的。這兩樣辦到了，那一千塊我不催。至於這間屋”，
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。
“它不姓賈，也不姓劉，更不姓閻。柱子伺候我一天，我就多往這屋坐一天。”
賈張氏眼珠子轉了一圈，把這句話嚼了又嚼，越嚼越順口。柱子伺候一天，就多坐一天。那這屋不就是柱子掙下的？
“那……”
“回去跟柱子說，”老太太打斷她，“明天的糊糊別擱那麼多水。”
賈張氏把那句“那這屋”咽回去了。她端著空碗往中院走，走得腰杆挺直，心裡的賬已經記上了：這屋跟他們家脫不了乾係。
她還想明白了一件事：老太太不寫紙，更好。她怕的正是那張紙立到別人家去。
晚上許大茂又來了一趟，站在門口把白天的賬報完：閻埠貴半天挪了三回地方，眼珠子一直往後院；劉光福挑了一缸水，倒夜桶的時候把桶拎反了；賈張氏今兒那碗糊糊稠了些。
“往後這屋的事，院裡要不要開個會？”他問，“劉海中晌午還說，這事得有個中間人。”
“不開。”方浩把鉛筆擱下。
“這話你擱到院裡說清楚：屋是老太太自己的，她愛給誰給誰，院裡不摻和，誰也不許替她做中間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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