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2章 這屋歸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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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一轉暖，院裡就開始晾被褥。
傻柱抱著一床褥子從屋裡出來，往繩上搭。褥子洗過，還帶著堿味。他抻了兩頭，把褶子抖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聾老太太坐在後院窗台底下那把椅子上，拐杖橫在膝頭，一雙三角眼跟著那床褥子來回動。
“翻了麵再曬。”她說。
傻柱把褥子翻過來。老太太沒再吭聲。
中院那頭，賈張氏站在自家門口，手裡捏著一把瓜子，眼睛也盯著那床褥子。她這本賬已經打了十來天。
一天三頓，就算都是粗糧，一個月十來斤棒子麵；油鹽得搭一點；柴火是柱子劈的，水是柱子挑的，夜桶也是柱子倒的。
這些她都認。她認不下來的是另一樣：那老太太說話到底算不算數。
一千塊說好了先不催。可這一千塊是死賬，壓在柱子頭上跟壓塊石頭一樣。
老太太要是真再活十年，一天三頓熱粥端下去，十年是多少斤棒子麵？她不敢細算。
想了兩夜，她到底把傻柱叫到了門後頭。
“你去後頭問一句。”
“問什麼？”
“問她這屋往後給誰。”
賈張氏壓著嗓子，“你伺候她，我認。可你得問明白，你伺候的是個什麼。”
傻柱不肯去。
“人家還沒死呢，你問這個像話嗎？”
“我怎麼咒她了？我又沒說讓她早走。”
賈張氏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彈，“你去不去？不去你去灶上把那鍋糊糊自己喝了。往後這屋的事我也不問，她哪天咽了氣，你連塊瓦都摸不著。”
傻柱站在門口憋了半天，把圍裙往腰上一掖，往後院去了。
他不會繞彎子。進了後院，先給老太太把水缸添滿，又在缸沿上坐了半截，搓著手，半天沒張嘴。
老太太也不催他。等他把第三回手搓過去，才慢慢開口。
“你媳婦讓你來的。”
傻柱的臉騰地紅了。
“你也別繞了。”
老太太把拐杖在門檻上頓了一下，聲音不高，可後院攏音。
“你回去跟她說，也跟這院裡的人說一句。誰給我送終，我這屋歸誰。”
繩那頭，二大媽手裡的菜籃子停在半道。
前院台階上，閻埠貴正剝著花生，手指頭不動了。
劉家屋門開了半扇，劉光福把腦袋探出來。
許大茂端著茶缸子站在廊下，眼皮子撩了一下，又放下去。
那一句“我管”是傻柱自己喊出去的，這一句不是。
院裡靜了片刻，老太太又往下說。
“我這間屋，你們上上下下都有盤算。正屋，朝南，冬天暖和，夏天不返潮，四九城這一片再找不出第二間。”
她拿拐杖點了點腳下的地磚。
“房契在我手裡，寫著我男人的名字。他躺在他該躺的地方，這間屋就是他留下的。我不交街道辦，也不給哪個大爺，誰伺候我到最後，誰接這間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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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杖往回收了收。
“可我把話說在前頭。這話我不寫紙。紙一寫，你們就該盼我死了。”
許大茂當天晌午就把茶缸子端到了方家門口，敲了一下門框。
“方處長，後頭那屋出來話了。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方浩正削鉛筆，沒抬頭。
“上次你要說的就是這事吧。”方浩心中了然。
閻埠貴手心裡那把花生攥了好一會兒，才剝開一顆。剝得慢，腦子轉得比手快。
按早年官價，這麼一間正屋，二百塊上下。可眼下這年月，有錢也沒處開門，四百塊你都得先打聽半年。
老太太七十四了，一天三頓粗糧，一年二百來斤，加柴火油鹽，頂天三十塊進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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