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上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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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浩醒的時候，天才剛亮。
王玉詩已經起了，在廚房裡給他下麵條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輕手輕腳的，怕吵醒他。
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那個聲音，然後翻身坐起來，穿衣服。
今天是去軋鋼廠報到的第一天，他不想遲到。
“雞蛋給你臥了兩顆。多吃點。”
王玉詩把碗擱在他麵前，又推過來一小碟鹹菜。
她自己坐在對麵看著他吃，手裡端著搪瓷杯，杯裡的水冒著熱氣，但嘴唇沒怎麼沾杯沿，光顧著看他了。
“你吃了嗎？”
“吃了吃了。你趕緊吃你的。”
方浩低頭吃麵。王玉詩看著他把麵吃完，又把搪瓷杯裡的水遞過去讓他喝了一口，才滿意地站起來收拾碗筷。
“自行車的事你別操心了，我今天抽空去供銷社幫你辦。票和錢都在我這兒，你下了班直接過來騎車就行。”
方浩應了一聲，推門出去。
紅星軋鋼廠在北城，占了小半條街。方浩走到廠門口的時候，上工的鈴還沒響，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工人，有騎自行車的，有走路的，有蹲在牆根底下抽煙的。
傳達室的老頭看見他手裡的人事任命通知書，指了路，讓他去廠部辦公樓二樓找楊廠長報到。
楊廠長的辦公室在二樓東頭，門開著。方浩敲了敲門框，楊廠長從文件堆裡抬起頭來。
五十歲上下，國字臉，眉毛很濃，一看就是車間裡摸爬滾打上來的實乾派。他上下打量了方浩一眼，站起來跟他握了手。
“方浩同誌，歡迎歡迎。你的情況上麵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。中專畢業，學會計的，正好采購科缺一個懂財務的副科長。好好乾，別辜負了上頭的信任。”
方浩說了幾句場麵上的話。楊廠長也不多客套，正要讓人帶他去采購科，門口又進來一個人。
四十出頭，梳著偏分頭，中山裝口袋別著鋼筆，進門先笑，笑的時候眼睛在方浩身上從頭到腳滾了一遍。
那目光不像楊廠長那樣正，也不像易中海那樣端著，而是一種黏糊糊的打量，像在估一件貨值多少價。
方浩看過原著，當然知道李副廠長是什麼貨色。
分管後勤和采購，名義上是他的直屬上級，私下裡是個色中餓鬼，廠裡但凡有點姿色的女工他都要想方設法占便宜。
在他手底下乾活，業務上未必有多難，但得留一百個心眼。
“這就是新來的方副科長？年輕有為啊。”
李副廠長走過來跟他握手，手掌綿軟無力，握完了又拍了拍方浩的肩膀。
“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采購科有什麼事，直接來找我。”
“謝謝李廠長。”
方浩臉上掛著笑，心裡已經把這人劃進了需要重點防範的名單裡。
采購科在辦公樓後麵一排平房裡，門口掛著塊木頭牌子，字跡有些斑駁。
方浩推門進去，屋裡三張桌子，靠窗那張最大，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花白頭發，戴袖套，正在打算盤。
另外兩張桌子各坐了一個人，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在看報紙，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在抄表格。
老頭站起來，把老花鏡摘了。
“方副科長？我是孫德勝，采購科科長。楊廠長昨天就打過招呼了，歡迎歡迎。這是小劉，這是小陳。”
看報紙的男人抬了下手算是打過招呼，抄表格的姑娘倒是站起來微微彎了下腰，又坐下繼續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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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德勝把靠牆那張空桌子指給方浩。那是方浩的辦公桌，桌麵上放著搪瓷缸子和一本采購目錄，抽屜拉開來是空的，擦得乾淨。
方浩坐下來，翻開采購目錄第一頁。
全是生鐵、焦炭、耐火磚之類的大宗物資，數字密密麻麻。他沒有急著去翻後麵，今天第一天，多看多記，少說少碰。
中午下工的鈴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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