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想清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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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是下午場的。
方浩和婁曉娥並排推著自行車出了胡同，騎到東安市場附近的長影電影院時門口已經排了不少人。
海報上畫著杜麗娘和柳夢梅，水袖雲鬢，筆墨氤氳。
“《還魂記》，戲曲片。”
婁曉娥念了一遍海報上的字。
“喜歡戲曲？”
“談不上喜歡，但我喜歡《牡丹亭》。”
她把車鎖好，拎著小皮包站在電影院門口的石階上回頭看了方浩一眼，眼裡帶著一種考究的認真。
“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，死可以生。這個不光是寫愛情的，是寫一個人為了自己認定的東西，敢跟所有規矩翻臉。我挺佩服杜麗娘的。”
電影院裡光線暗下來，幕布上水袖翻飛，杜麗娘在花園裡唱“原來姹紫嫣紅開遍，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”。
婁曉娥坐在方浩旁邊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眼睛一刻沒離開過幕布。
看到杜麗娘臨終囑托春香要把自畫像藏在太湖石下時，她忽然輕輕歎了口氣。
散場的時候天還沒黑，夕陽把東安市場的招牌染成一片金色。
兩個人推著自行車往莫斯科餐廳的方向走。
婁曉娥還在回味剛才的戲，一邊走一邊問方浩：“你覺得柳夢梅是真信夢裡那個女的是真人，還是將信將疑。”
“他是寧可信其有。”
方浩答道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除了夢裡這個女的他一無所有。不信，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婁曉娥聽了沉默了一會兒，手指在車鈴鐺上輕輕撥了一下，叮的一聲。
莫斯科餐廳靠窗的位子正好空著。方浩點了兩客罐燜牛肉、一碟紅菜湯、一份奶油烤魚，婁曉娥翻了翻菜單沒再添別的。
湯先上來了，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紅菜湯，嘗了一口把勺子放下了，忽然問方浩：
“你覺得戲曲裡那種非卿不娶非君不嫁，放到現實裡存在嗎？”
“存在。但現實比戲裡多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時間。戲裡從生到死再到還魂，前後不過幾折。現實中兩個人從認識到在一起，相處的時間是用年來算的。熱情燒一年叫愛情，燒一輩子叫什麼我說不好，可能不叫愛情了，叫命。”
婁曉娥把勺子又拿起來，在碗裡輕輕攪了一下。她喜歡這個答案。
吃完飯兩人沿著公園的林蔭道慢慢走。天已經黑透了。
婁曉娥把外套往上拉了拉，方浩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，她也沒客氣，接過來披在肩上。
走了半圈她忽然問他。
“你在采購科有沒有哪個活是特別不喜歡乾的？”
方浩想了一下。
“給上級寫采購清單的說明報告，每一筆都要寫得冠冕堂皇，最煩。”
婁曉娥聽完笑了半天，說跟她在家聽她爸給廠裡寫批示差不多，批來批去就那幾個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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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曉娥，你往後有什麼長遠打算，有沒有什麼一直想做卻沒能如願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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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浩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，目光溫和地看向對麵的婁曉娥。
婁曉娥聞言，眉宇間掠過一抹悵然，輕輕歎了口氣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。
她出身商戶家庭，自小耳濡目染家裡的生意往來，心中早就埋下了經商的念頭。
“我一直都想經商，靠自己的眼光和能力打拚出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，不用依附旁人過日子。”
可話說到這裡，她的語氣又低沉下來，滿是無奈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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