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個現成的，打散這一切的機會。
宋芃野壓根兒不相信如鄧向學所想的，鄧向樂能被肖家保護的滴水不漏，無憂無慮，沒有絲毫性命之憂，開開心心的成長。
他所遭受的危險，其實一點兒也不比鄧向學少。
鄧向樂眨眨眼，看著一臉篤定的宋芃野，突然覺著眼眶發熱起來。
他強撐著說道：“我再不懂事，也知道我的情況跟父母大哥比起來，不值一提……”
“不要把自己的痛苦與別人的痛苦相比，覺著比不過，自己的痛就不算是痛。”
宋芃野拿起一塊糕點，塞進鄧向樂的嘴裡，說道：“你知道嗎？真正內裡受傷，痛苦萬分的人，其實他們反而不會流血，反而能笑。”
百花就是如此。
作為看著她日漸病重的人，宋芃野有時候會好奇，她為什麼不哭，為什麼不喊痛，明明她就是那麼痛，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？
現在想想，大概是說了也沒有任何用處吧。
但鄧向樂不一樣。
宋芃野誠懇道：“痛苦就是痛苦，不需要跟任何東西比。”
鄧向樂嚼著糕點，那一向是他最喜歡的，特地吩咐送來給宋芃野嘗一嘗，此時卻吃不出任何甜味來。
他嚼著嚼著，很快鼻尖就紅了。
他說道：“……我不想死在肖家。”
“我知道七叔儘力了，我很感謝他。但肖家真的很恐怖……每個人都戴著麵具，每個人懷裡都藏著刀子。他們第一天對我好，第二天照顧我的嬤嬤就被毒死，他們深知我內心恐懼，騙我爹娘已經死在外頭，哄我從高處跳下……他們要置我和七叔於死地，他們有無數種方法殺人於無形。”
“當時我才知道，我有可能會死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，我知道這話很難聽，但如果大哥要是死了，他至少在爹娘的身邊，至少還有爹娘陪伴，而我孤零零的一個人……沒人陪我。”
這大概也是鄧老爺夫妻偏疼這個兒子的原因，他們將鄧向學留在身邊，不管結果，到底生死與共。鄧向樂看似安全，卻是實打實的煎熬度日，未來渺茫。
鄧向樂將心裡話說出來了，他再也忍不住心裡那句話：“隻有大哥一個人痛苦嗎？隻有他一個人害怕嗎？我呢？我怎麼辦？”
宋芃野看著鄧向樂，在他隱隱散發出來的不甘中，似乎看到了鄧向學的臉，他們兄弟到底有相像的地方，但卻無法理解彼此。
“我剛在我那師從峨眉山的鄒老學堂上，學了一個新成語，叫做“感同身受”，我想這個成語，並不適合用在你們兄弟倆身上。”
鄧向樂半懂不懂。
宋芃野沒說的是，鄒老解釋這個成語時，眼神在他們四兄弟姐妹之間來來回回，最後也隻剩下微微輕歎。
這個成語，同樣不適合他們。
“你真奇怪，為什麼你們四個半路出來的兄弟姐妹，你反而能相處好呢？”鄧向樂吸吸鼻子，“怎麼辦到的？”
宋芃野歪歪頭，說道：“因為我不怕他們。”
她從進肖家起，就沒有怕過這三個哥哥姐姐，她一直明白自己與他們存在某種不一樣的地方。
鄧向樂覺著肖承三個性子算是不錯的，也沒什麼好怕的，他撇撇嘴道：“那是因為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，他們也不凶，還互相客氣著呢。不像我大哥，我從小就怕他，他臉色一不好，我下意識就要怵他，怎麼也改不過來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徹底做出反抗。聽我的，你試著駁一駁他，不聽他的話看看，相信我，他吃癟的表情，能叫你爽快的一晚上睡不著，再多兩次，你就敢往他臉上扔屎了。”
鄧向樂被宋芃野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，他覺著宋芃野是在唬騙他，存心要看他出醜的，心中萬般不能，也不敢這樣做，隻嗤笑道：“什麼亂七八糟的，你自己敢這樣做嗎？難道你還能不怕七叔？”
“七哥啊……”宋芃野想了想，脫口而出道，“我很尊敬他。”
是的，自己很尊敬他，學習著他，靠近著他，然後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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