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傳來幾聲吆喝，緊接著是腳步聲從樓梯上衝下來，兩名嶺西所的民警押著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下了樓，那男人瘦小乾癟，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，臉上帶著一種將哭未哭的表情。
“老闆找到了。”一名治安大隊的民警快步走過來，對帶隊的副大隊長低聲說了兩句。
楊哲的目光掃過那些蹲在牆角的人。出乎他意料的是，一個角落的賭博者中，一個瘦弱的年輕男人格外顯眼，他縮在牆角，蜷著身子，楊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就移不開了。
那瘦弱男人也感覺到了他的注視，擡起頭來，與楊哲的目光撞了個正著。他的臉色唰地白了，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。
楊哲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然後眯起了眼睛。他朝蹲在地上的瘦弱男人走過去，在他麵前站定：“是你偷了我的車？”
那瘦弱男人身體顫了一下，但沒有擡頭，隻是把頭埋得更低，幾乎要埋進膝蓋裡。
楊哲蹲下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在問你話呢。”
瘦弱男人擡起頭來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結結巴巴地開口：“警官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車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楊哲打斷他：“你偷車的時候怎麼不說是我的車？”
瘦弱男人都要哭出來了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路過，看到那車沒熄火，鑰匙還插在上麵……我就……我就騎走了。我原本是想把它騎到鎮上賣掉換點錢……”
他吞了一口唾沫，聲音越來越低：“結果……結果他們不收……”
“不收？”楊哲的眉毛挑了一下，“他們不收什麼？”
“不收警車……”瘦弱男人哭喪著臉，“我說賣給他們，他們看了一眼，說這是警車，誰敢收？讓我趕緊開走，開到遠一點的地方扔掉。我就……就把它扔在半路上了……然後我就回來賭了……”
楊哲聽完，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，既有被逗到想笑、又咽了回去的微妙。他本以為這是個什麼窮兇極惡的盜車團夥，結果就是一個見了沒熄火的摩托車、臨時起意的小蟊賊，還因為偷的是警車，連銷贓都沒人敢收。
蹲在旁邊的宋明鋒顯然也聽到了這番話，他先是一愣，隨即整個人往後一仰，毫無形象地哈哈大笑起來：“哈哈哈……楊哲……你……你這車……哈哈哈……偷了都沒人要！哈哈哈……”
他的笑聲在嘈雜的大廳裡格外響亮。楊哲的臉皮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：“有那麼好笑嗎？”
宋明鋒壓根停不下來，斷斷續續：“不是……你想想……你這麼大半夜跑下來，忙活半天……結果……偷你車的人……因為偷的是警車……連贓物都賣不出去……哈哈哈哈哈！”
楊哲深吸了一口氣，站起來，轉身往門外走。走了兩步，身後宋明鋒的聲音又追上來：“喂！你那車鑰匙呢？”
瘦弱男人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，遞了過去。宋明鋒接過來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朝門口喊了一聲：“楊哲！鑰匙！接住！”
一道銀光閃過，楊哲回身伸手穩穩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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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哲的摩托車被推回了路邊，宋明鋒站在旁邊，拍了拍車座，笑著打趣：“不錯嘛，至少沒給你拆了賣零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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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哲沒有接話。他跨上摩托車，插鑰匙，打火，排氣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。離開時，他聽到身後宋明鋒還在笑，那笑聲隔著風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。
“千萬別讓人知道你的車被人偷了還賣不掉！哈哈哈……”
楊哲沒有回頭，擰動油門，摩托車沿著來路駛去。他剛才那副木然的表情，是在宋明鋒麵前強撐著才沒有崩掉，可宋明鋒那個大嘴巴，還有今晚行動的人，明天整個局裡都會傳遍他楊哲的“光榮事跡”。
摩托車穿過淩晨空曠的街道，停在了那家快捷酒店樓下。他熄了火，摘下頭盔掛在後視鏡上，鎖好車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淩晨三點零七分。
電梯在六樓停下。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，吸走了腳步聲。他在608室的門前停下來，掏出房卡，刷了一下，門鎖“嘀”了一聲，發出轉開的輕響。
推門進去，房間沒有開燈，隻有走廊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，他側身閃了進去，反手關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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